214 第十四章 战太平(上)
1 自友谅西去湖广之后,在江州汉王府内坐镇的张必先的心中一天也未踏实过。 这一日午后,必先一人正在汉王府内的一处小花厅内闲坐,这个小花厅正是自己坐镇汉王府的临时公事房。 友谅回乡之前,必先和定边、黄昭曾一道劝过他:“此时汉王回转湖广实在无有必要,而应该在称王之后迅速将精力集中到对外部的军事进展上去。”可友谅根本听不进去——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莫想改变! 友谅变了、而且变得很厉害! 想当年同窗读书之时,友谅一直以聪明、乖巧、八面玲珑著称。待到成年接触了大量的社会实际之后,在他的性格之中,除了保持着乖巧、八面玲珑的这一面之外,又多了几分刚直和正义。朋友之间相处,也很讲交情、很抱义气,同时,也很听得进别人的不同意见。即论到蒲圻县县衙当了主簿之后,回到陈蓬山,也要经常地主动听取我这个比他大上几岁的老大哥的意见。和定边之间,由于是同窗加同庚,更是无话不谈。陈蓬山起义、乃至刚刚投入天完之后的一段时间,友谅都能保持着过去一些比较好的做法。 可自从杀死倪文俊、被徐寿辉升为天完国兵马都元帅,特别在至正十七年发兵东征之后,也许是军事上的一连串的胜利,使他的头脑渐渐地发热;也许是越来越多的人对他的吹、捧、拍,使他逐渐忘乎所以——他变得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在他的身上,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越来越突出。 按道理,一个胸怀大局、立志成就大事的人,应该始终保持一个异常清醒的头脑,胜不骄、败不馁、不轻易接受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的吹、捧、拍。遇事既要有主见、有定见,又要虚怀若谷,从善如流。 可惜的是,在友谅的身上看不出有这样的优点。相反,他听到顺耳的话就高兴,听到逆耳的话就皱眉头。比如在赵普胜的问题上,自己虽然一开始对这个人也有一定的怀疑,但是自己主张弄清问题后稳妥处理,谁知他不问青红皂白地将赵一杀了事。从最近一段时间新得到的消息来分析,极有可能是我们中了朱元璋的借刀杀人之计。而对于友谅来讲,除了“误杀”这个表象之外,难道就没有赵普胜在滕王阁会议之上讲了不中听的话这样一个实质? 在软禁徐寿辉、自称汉王这件事上,友谅的确是和我们几个商量了。对徐寿辉是迟早要废的,友谅本人的汉王、甚至皇帝也是迟早要称的,对于这一点,大家没有分岐。但我和定边以及黄昭都不认为当时是最佳时机,应该让徐寿辉继续发挥一个阶段的作用,对他再三相劝,都没有听得进。以至现在形成对徐寿辉杀又没有杀、放又不可能放的尴尬局面。 再说到友谅的这一次回湖广,到现在我也没看出有什么必要。说要选择都城,现在远远不在时候;说要视察、巩固湖广,依我看来,该视察、该巩固的是前方而不是后方;说要探望父亲、妻小,这更是有志男儿不足挂齿之事。依我看来,在友谅的心中,恐怕还是为了衣锦还乡、追求虚荣,再者,就是被几个女人搞得神魂颠倒、找一、两处金屋藏娇之地,以供自己长期享乐罢了! 想到这里,必先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随即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就步出花厅,走进了一侧的小花园。 花园里的几颗桃树,必先是看着它花开花落的,眼下已是至正二十年四月,立夏早就过了,屈指算来,友谅回乡已有近四个月了。 必先听说友谅是在陈蓬山和父亲一道过的新年,新年之后,随即就告别了父亲。必先本以为他很快就要返回江州,谁知他却仍旧回到了青林山行宫,和他那幽兰、幽桂两名“爱妃”整日里厮混去了。 过去,看不出友谅对女人有多么的感兴趣,就是在黄州收纳瑚儿为妾也很自然。可自从在尹傅箕搞的那个娱鹿山庄开了戒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收了,以至沉湎于女色难以自拔。从这一点上看来,尹傅箕这家伙真是该杀!误国、误君、误大家。可你说该杀就有用了吗?正月里,苏小林代友谅从陈蓬山来函,说汉王已任命尹傅箕为莲台省参知政事兼沔阳府知府,让我代他正式用书面形式下旨确认,你瞧,元廷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尹投降过来,别的本事没有,专事拍马奉迎,还一下升为莲台省的重臣,真是天晓得呀! 想到这里,必先不由得长叹一声:“友谅啊友谅,汉王啊汉王,你对天下志在必得,又岂可如此行事?你在那里整日寻欢作乐,我却在这里整日里为你担着惊受着怕呀!” “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有什么好让你受怕的?”,必先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友谅一对睁得尤如铜铃的眼睛、耳畔仿佛突然响起友谅那响亮的、不容辩驳的声音。 必先不禁轻声自言自语:我是担心东边的朱元璋呀!人家可完全不像你呀…… 必先正在精神恍惚、六神无主之时,忽有护卫来报:“张太尉、黄参政来见!”必先正待返回花厅,却见张定边、黄昭两人大步迈进了花园。定边一见必先随即言道:“丞相好悠闲,正在花园赏花吗?” 必先和定边相处日久,知道他并非真的指责自己,只是另一种方式的问候而已。此时两人一道前来,肯定有事,莫非真的是“东边的”有了什么动作?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二位前来,有什么事吗?”一边问、一边漫步返回花厅。 三人分宾主坐定之后,定边和黄昭对视了一下随即言道:“午间接祝宗援遣人自安庆来报,朱元璋令徐达、常遇春率军二十万,日前已经开抵池州一线,估计近日将会向我安庆发起进攻。”定边刚刚开了个头,黄昭便接了上来:“据可靠消息,最近元廷集中优势兵力,已从刘福通手中夺回了汴梁,刘福通只得护送小明王韩林儿逃至安丰、并以安丰为大宋国新都。朱元璋没理会大宋国的这一场变故,却趁这个机会遣徐达、胡大海兵发衢州,夺取衢州之后,朱元璋也许是觉得东线和南线已经能够保持一个阶段的稳定了,随即着胡大海镇守衢州,这才令徐达、常遇春率大军重返池州一带。徐、常两人乃是朱元璋手下的主要将领,因此,所率领的部队当属朱军主力无疑。从这些情况来分析,这一次朱军的出兵非比寻常,我们应当认真对待才是。” 必先听了,心中不免有些惊慌,随即言道:“汉王现在仍在湖广,为今之计,你两位有何高见呢?”听了必先的以问代答之语,定边倒也干脆:“定边当亲率驻守在江州附近的五万兵马连夜赶往安庆,会同祝宗援、友仁、张志雄等一同防守安庆;另请丞相速速派人前往湖广,将东线朱元璋的这次行动情况尽快禀报主公,请主公尽快返回江州,再行定夺吧!”必先听了,连连点头:“看来只得如此,又让定边你受劳累了,我这里马上就修书一封连夜着人送往湖广吧!” 2 不说张定边带领五万兵马连夜赶往安庆,只说正在沔阳青林山行宫的陈友谅接到张必先着人送来的紧急军情之后,不禁从金床上一跃而起,倒将幽兰、幽桂两人吓了一跳。 这份军情是刚刚由苏小林通过宫女的手一直送进后宫的,幽桂将它直接送到了尚在金床上躺着的幽兰手里,再由幽兰接到了友谅的手中。 此刻的友谅一边拎着裤衩、一边趿着鞋靴,幽兰姐妹则在友谅身边相帮他穿着衣靴,尚未穿戴整齐,友谅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后宫。 苏小林正在宫门之处伺候,一见汉王出宫,立即跟了上来,父子俩一同来到前院的暖阁,已见陈普文、陈友贵、尹傅箕、陆扁担、赵杠棒、罗大、苏大林等正在肃立等候。 友谅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上了丹陛,刚刚走到龙案旁边,一拳便砸向了台面,他的力量太大,以至龙案上摆放着的器物都跟着颤动了一下:“好个朱元璋小匹夫!老子尚未有闲空去收拾你,你却调集重兵来朝着我,搞得个张必先也像遇到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急急忙忙派个使者来扰乱了老子的雅兴!” 陈友贵奏道:“启奏兄王,张丞相派来的使者尚在等候召见,是否现在传他进来?” “不需”,友谅咬牙切齿地答道:“既然朱元璋准备来犯,我倒要亲自和他过一下招,让他见识一下,究竟谁个厉害!” 陈普文奏道:“何劳主公亲自出马?待普文率领人马前往安庆也就是了!” “不!”,友谅瞪大了眼睛:“湖广一带乃是我的大后方,你走不得!你只管和尹傅箕、陆扁担、赵杠棒、罗大等在此镇守,我带上友贵直接前往安庆和那朱元璋比试一番再说!” 友贵见兄王不再召见张必先派来的使者,只得按照兄王的意思,自己对那使者吩咐,只说汉王已经知晓,即刻亲自东下安庆,请张丞相准备好兵马、战船一并在江州码头等候,到时会师东下,使者领命星夜而去。 友谅率领一万兵马,分乘三百条战船,于次日傍晚抵达江州码头。只见张必先、黄昭已汇集人马十万、战船八百条,正在江边迎候。友谅不再多言,随即率领这十一万人马、战船千余艘,顺江而下,直奔安庆。 友谅在舱中暗自思之,我现在率军十余万、加上张定边已带去的五万,以及安庆原有的近十万,合计应有二十五万上下的人马,战船大约不少于一千五百艘,从总的兵力来看,已经多于朱军。朱元璋遣徐达、常遇春率军二十万,陈兵池州,面对安庆,我如只作防守安庆的考虑,则未免小家子气。不若一不做二不休,作好夺取朱军手中太平路的准备,方显出大家之气,也让朱元璋小子从此不敢小看我陈友谅。回头再一想,安庆和太平之间,还隔着池州、铜陵、芜湖,眼下全部都为朱军占领,自己即使夺取太平,也容易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如此算来,第一步仍需作好夺还池州的准备。想到这里,友谅主意渐渐拿定,自言自语地道:“操她娘的,自古兵不厌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反正叫他朱元璋摸不着我的头脑!”随即命令陆路行军的将士故意放出风去,大势声称:汉王此番发兵,矛头直指太平路,甚至直指朱元璋的老窠——集庆路! 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此时,徐达在朱元璋手下已任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正和常遇春一道驻扎池州。接到陈友谅亲率大军抵达安庆、并声称进军太平和集庆之后,徐达冷笑一声,言道:“从来用兵之人视军机如生命,岂有重大军事行动不知保密反而大势张扬的道理?陈友谅既然大造攻打太平和集庆的声势,则从反面表明,陈友谅现在根本不可能去打太平,也更不可能去打集庆。徐达料定陈友谅将会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第一步目的仍为争夺池州,故决定将计就计,明地里在太平大力布防,并造出声势,暗地里将大批部队调至池州,准备集中兵力打一场歼灭战,以大批杀伤陈友谅军的有生力量。 根据徐达的安排,由他自己率陈德等将领驻守池州城内(此时的池州已被朱元璋军筑起了一圈夯土城墙),以手下大将吴祯、薛显率三万兵马埋伏在池州以西,一方面为了堵住陈友谅军的退路,一方面是为了将陈军向东侧九华山附近赶;以常遇春率大批主力在九华山五溪桥附近摆下口袋阵,单等陈军进入埋伏圈,以便集中歼灭。 友谅指挥大军趁夜从江上,以及江南、江北三个方向朝着池州靠拢,抵达池州城下时,正是拂晓时分,友谅随即命令将池州城包围了起来。依他的想法,是向池州发起突然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池州之后再谈下一步,其实,这次友谅是失算了。 正在池州城内的徐达接报之后,亲自登上北门察看,只见陈友谅军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般向城脚处涌来,声势的确吓人。徐达仅置之一笑,便井井有条地安排了防守事宜。时间不长,只听陈军开始放砲,刹那间,城墙之上以及靠近城墙的民房已有多处起火,腾起的浓烟炝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徐达一面安排兵勇救火,一面命令开砲还击。这下子可热闹了,城下放砲、城上也放砲,城里城外到处可见冲天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隔了一会,陈军停止砲击之后,步军便顶着城上的砲火向城脚处靠拢。从城墙上朝下看,渐渐地看到陈军队伍中有几个庞然大物在慢慢移去,这个庞然大物外形有点儿像舟船一般,高约一丈有余、长约数十丈,这个诚然大物的正前方和两侧或以牛皮包裹、或以厚木板钉牢,中间则铺上了木板,尤如船舱之舱板,每条“船”上都有数百名兵勇操纵着弩机。“船”的前面以数头老牛牵引,两侧再辅以兵勇推行。休说城上的兵勇不识,即是陈德这样的将领也未曾见过,徐达不慌不忙地对众将言道:“此物名‘吕公车’,专门用于攻城夺寨,尔等不必惊慌,此物看上去吓人,实际破它并不为难。”说话间,老牛拖着的吕公车已经驶抵了城下,且高度基本和城墙平齐,倾刻间,从吕公车上射出了无数火铳、火箭、毒箭等,城上守军不时有人受伤倒地。徐达急命城上砲手使用七梢砲瞄准吕公车前的老牛开砲。很快,一些吕公车着了火,拖车的老牛也受了惊。这些牲口突然野性大发,掉转身子就向着陈军自己的阵地冲,任谁也休想拉得住。吕公车虽然回了头,但城脚下的陈军兵勇却沒有停,无数支“懒龙爪”(一种爬城用具)、无数架长梯搭上了城墙,陈军兵勇蜂涌着朝城上爬,徐达率领诸将奋勇抵挡,这才杀退了陈军组织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正在池州城下指挥攻城的陈友谅这才知道,原来朱元璋军对池州城的防卫力量很强,看光景,池州城绝不是一时半会的就能攻得下来的,得静下心来,另考虑破城良策,故当即命令鸣金收兵。 当天夜里二更时分,徐达果断派出先遣队同时出四门至陈军营寨施放火箭、火铳,待陈军营寨起火之后,立即指挥全部兵马同时杀出城外。 友谅的部队经过了长途劳顿、白天又打了一场恶仗,此刻将士们正在梦乡里呼呼大睡,突如其来的大火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烧得人晕头转向。友谅本人被惊醒以后,也吃惊不小,冲出营帐一看,大寨之内到处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惊魂不定的将士们在竟相逃命。祝宗援等正在拼命呼喊,将士们哪个肯听?只见友仁、友贵、张志雄急得一头的大汗,已经接连砍倒了几个不听招呼的将士,才勉强压住了阵脚。友仁刚刚想跑到兄王面前汇报一下情况,只见又是大批的逃兵从池州城里侧方向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不好了,城里的朱军杀出来了,快跑啊!”有道是“兵败如山倒”,那后面的逃兵推动了前面的逃兵,正如山倒之势,谁能挡得住?友谅抬头看了一下,大火正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只好翻身上马,冲进了逃兵队伍,自己一时也未确定逃向哪里,只有跑到哪里说那里的话了。 离开池州城西大约一、二十里的光景,祝宗援率领的前军忽然遇到了朱元璋军吴祯、薛显部的阻击。一见敌军人多势大,祝宗援不敢接战,只得拨转马头,赶紧向友谅报说:“禀主公,前方遇朱军数万兵马拦击,无法通过,特请旨定夺。”友谅一听,不禁勃然大怒,对着祝宗援发起了火:“浑帐东西,你来问我,我还正待要问你呢!你说,我们该向着何方?”祝宗援一看汉王发了火,便急急巴巴地言道:“依微臣看来,既然西边走不通,我们干脆向东、向九华山方向跑,然后,找一个安定一点的地方整顿一下队伍再说吧。”友谅一听,也别无良策,只好答应,于是率领全军向着九华山逃去。 徐达率领池州城内和城西两路兵马在陈友谅大队人马后面紧追不舍,一些跑得慢的,不是被追兵所杀就是被朱军生擒,因此陈军将士并不敢有半点停留,都在没命地向东疾跑。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眼看着前方来到了一大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原来此地正是九华山五溪桥附近,朝后面看看,一时也未见到朱军的踪影,友谅这才命令大队人马停了下来。清点了一下将士人头,这里只剩下了四五万人马,估计其余人马不是被杀、被擒,就是已经跑散。而辎重粮草大都未能从营寨中带出,幸亏友仁机智,最后抢出了少量的粮食。友谅刚刚想吩咐下去,让各营煮一点稀饭出来供将士充饥,正在此时,四下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火砲声和喊杀声,原来此地正是常遇春予设的伏击圈。 友谅抬头一看,只见大批朱军迎着东方的鱼肚白,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望着那巨大的“宋”字旗、“常”字旗,友谅心中清楚,这是朱元璋手下常遇春的队伍;回过头来再朝西边一看,徐达的追兵也已经赶到,友谅知道已经陷入了朱军的重围。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歹还有四五万人马,还可以和朱军拼上一场。于是命祝宗援、张志雄朝东边迎战常遇春,自己亲自带着友仁、友贵向西迎战徐达。 祝宗援的本意是既然这一仗已经打得这样惨,又碰上了前有伏兵、后有追兵的情况,现在唯有合兵一处护送汉王尽快退回安庆方是道理,谁知汉王却命令继续和朱军接战,想对汉王劝说一番,无奈又害怕汉王的脾气,只得硬着头皮带领张志雄朝东杀去。行不多远,便和常遇春所率队伍相遇,只见朱军大队中冲出了一员猛将,对着祝宗援大喝一声:“某乃大宋国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麾下大将王志是也,尔等已经走投无路,还不快快下马受缚,更待何时?”言罢,挥舞大刀便朝着祝宗援冲来。祝宗援刚要接战,一旁的张志雄大叫一声:“祝元帅稍息片刻,等张某先杀他一阵!”言罢,亦挥舞手中的大刀冲上前去。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大战了四十回合,张志雄由于身心疲惫,渐渐力不从心。祝宗援见状,生怕张志雄有所舍失,赶紧挥舞着手中长枪冲上前去。那王志刹是了得,一人连战两将,却是毫不畏惧,后面压阵的常遇春随即又亲自冲上前来,四员猛将斗成了一堆。祝宗援、张志雄是越战心越慌,常遇春、王志是越战越勇猛。祝宗援趁着和张志雄接近之时,对着张志雄短促地叫了一声“你带领队伍向西退,我来掩护!”张志雄一见主将叫退,随即拨转马头,朝后退去。常遇春何等敏锐?当即朝着朱军大队挥了一下手,刹那间,朱军兵勇潮水一般地向着陈军阵地冲了过来,祝宗援一见心中更慌,心中更不放心的是汉王在西边的情况也不知怎么样了,马上也拨转马头向西退去。常遇春指挥朱军一路追杀,直杀得陈军兵勇一个个哭爹叫娘。此时,跑得快的突显了优势,速度和身家性命画上了等号;跑得慢的,不是被杀、被刺,就剩下跪地求饶的份了。 再说友仁、友贵护着兄王一路向西冲去,很快和徐达手下大将陈德相遇,友仁似乎是遇上了八载的仇人,在马上更不打话,对着陈德举枪便刺。陈德被陈友仁的一股冲劲吃了一惊,稍微楞了一下,随即举枪迎战。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大战了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友谅此时还有心思慢慢观战?忍不住大喝一声:“陈友谅在此,不怕死的只管上来!”随即策马上前,亲自来战。几乎同时,朱军阵地又一将飞驰而来,大叫一声:“吴祯来也!”,随即四人又杀成了一团。友谅弟兄渐渐占了上风,只见东边已有大批的陈军逃兵跑了过来,友谅转头一看,看到自己手下将士抱头鼠窜的熊样之时,顿时无心再战,只得且战且退。待到祝宗援、张志雄退到友谅身边之时,友谅已经气昏了头,什么也顾不上说了。倒是友仁在马上和祝宗援交换了几句,随即将友谅围在了中间,一路向西杀开了一条血路,终于冲出了朱军的包围,逃回了安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