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第一章 县衙小吏
1 大元至正十一年三月的一日午后,湖广行省武昌路蒲圻县城北通往赤壁古战场的大道上,两名地方官员骑在马上在慢悠悠地向北骑行,他们的身后不远处,跟着几名同样骑着马的县衙衙役。那马儿似乎知道主人此刻并不着急,在不紧不慢地迈着碎步,驮着它们的主人一路前行。 两名地方官员中的一位便是陈友谅,此刻,他的身份是本县县衙主簿,另一位则是本县县尹韩世辅。只见陈友谅跟在韩县尹的身后,既不和县尹并肩,又不会因为和县尹距离过远,以至县尹说什么时听不到。但此刻两人并未交谈,能听到的只是单调而又重复的马蹄声和清脆的马铃声。 眼下清明刚过、谷雨将近,大道两侧的杨柳树好像是耐不住一个冬天的寂寞,柔漫的枝条上早已吐出了一串串嫩绿的芽儿,在这和煦的春风里,尽情地舒展着那婀娜的风姿。偶尔在柳树中间,还能看到一两棵桃树,粉红色的花朶、花蕾浓浓密密地分布在显得苍老的枝杈上,是那么的绚丽和娇艳。山野里满眼都是吐着新绿的茶树和辛劳地采摘新茶的农妇,不时还可以看到大片嫩黄色油菜花。山野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明艳、那么的清丽。一阵清风吹过,随即带过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韩县尹无心观赏眼前的春色,回过头来朝着他的属下看了一眼,却见陈友谅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只顾东张西望,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也许是觉得一直听到的马蹄声有点儿单调,韩县尹“吁”的一声喝叫,随即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陈友谅一见县尹下了马,便也跟着下了马,后面的衙役立即追了上来,接过了两人手中的马缰。 县尹回过头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友谅”,陈友谅知道韩县尹有话要对自己讲,便立即紧走了几步,双手合拢作揖称了一声“大人”,随即一道继续前行。只听韩县尹言道:“友谅,这次羊楼洞茶农聚众到武昌路总管府越衙上诉一事,你事先到底知也不知?”陈友谅一听县尹查问羊楼洞茶农上诉一事,不禁一楞,稍加思索之后,便坦言相告:“回禀大人,实不相瞒,此事不但友谅知道,而且友谅直接支持了茶农们的上诉。”韩县尹对陈友谅的坦诚,还是嘉许的,但是万万想不到的是茶农们越衙上诉的背后支持者果真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县衙主簿。想要责怪陈友谅,懦弱的本性却又使他开不了口。他是这么想的:陈友谅既然敢于做这样的事,必然有他自己的立场和考虑,现在责怪他又有何用呢?于是,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2 十天之前,蒲圻南乡羊楼洞附近四乡十八村的茶农代表来县衙状告茶霸曹天龄强奸民女及欺行霸市等劣迹,为首的是罗村罗大德大爷和瑚儿父女以及同村的陆扁担等。 据罗大爷禀告:两日前,曹天龄去罗村收茶税,路过罗大德家,正好看到了罗大德的长女珊儿,且另外只有珊儿的瞎眼奶奶一人在家。曹天龄一见珊儿正值妙龄,且很有些姿色,便毫无顾忌地强奸的珊儿,临走时扔下了几钱银子便算了事。谁知珊儿是个烈性女子,根本受不了这份欺凌,曹天龄走后随即投河自尽。等到罗大德和次女瑚儿回来,珊儿的奶奶诉说了这个情况,罗大德和瑚儿随即外出找寻,爷儿俩四处都寻遍了,也找不着珊儿,一直到珊儿的尸体从水底浮起之后才被人发现。罗大德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只哭得呼天抢地,痛不欲生。 据陆扁担等人禀告:今年开春之后雨水多、气温低,雨前茶更为精贵,收成只有平常年份的三四成。物以稀为贵,按理说,今年的收购价应当高于往年。可曹天龄依仗和县里的达鲁花赤(元制,路、府、州、县以及部分军队均设达鲁花赤作为最高监治长官,一般均由蒙古人或色目人担任。副职仍为府尹、州尹、县尹等,直接处理日常政务。)哈德松是儿女亲家,茶农们的茶叶生产、定价收购、代县衙收税等环节由自己一手控制。因此,不但不适当上调价格,反而找出种种理由拼命压级压价。前几天,还放出家奴毒打了几名所谓有茶叶走私行为的茶农,曹天龄的这些恶行本来已经激起了众怒。现在罗珊儿被逼投河一事正好成了导火线,四乡十八村的茶农们便趁势结伴前来县衙告状。 县尹韩世辅接状之后随即问过一堂,他明知道罗大德及陆扁担等所告属实,同时又知晓曹天龄乃是哈德松的儿女亲家,心中虽然也想秉公而断,只是得罪了哈德松却不是闹着顽的,因此左右为难。而随堂伴审的县衙主簿陈友谅则不同,他的内心却在强烈地为罗氏父女鸣冤、为茶农们呼不平,只是在堂上不便随便插言罢了。 这韩世辅本是河南人,一榜进士出身,虽有满腹文才,却是胆小懦弱,于至正九年派来蒲圻任县尹,到任几载,官声却还不差,此番算是碰到了棘手之事。下堂之后,特地请示了县达鲁花赤哈德松,那哈德松言道:“你只管秉公而断也便是了,问我怎的?”韩世辅碰了一鼻子灰,但心里很清楚哈德松的“秉公而断”是个什么含义。次日升堂之后,韩县尹责令曹天龄适当上调茶叶收购价格,并表示茶税可暂缓收缴。至于强奸罗珊儿一事,则以“无有证据,不好拿人”为由驳回了罗大德的状子。 此刻,听着县尹叹气声的陈友谅心中自然清楚。原来韩县尹审理“结束”之后,陈友谅当即追出了衙门,将一帮茶农邀到了一处茶楼。他对罗氏父女及陆扁担等言道:“你等回去以后,珊儿可暂缓安葬,自行搜集证据后,再到武昌路总管府衙门越衙鸣冤。至于曹天龄压级压价、强行多收税款一事,可另分一案单独上告,我还不相信这天下没个说理的地方!”罗氏父女跪倒在地,口中连称:“谢谢大人指点、谢谢恩人指点!”友谅忙将罗氏父女扶起,再朝罗瑚儿仔细一看,只见瑚儿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却是天生肌肤如玉、明眸皓齿,刹是动人可爱。友谅心想,妹妹如此,想必姐姐也很漂亮,难怪曹天龄一见她姐姐就动了歹念。便随即从胸前掏出了一些散碎的银两递到了瑚儿手中,并将武昌路总管府的一些情况和上告的注意点向茶农们作了介绍,罗氏父女、陆扁担等这才千恩万谢而去。 友谅一听此刻县尹动问,心中猜想肯定是武昌路总管府衙门下来了压力,这才导致韩县尹头脑里有了份量。 县尹没有继续问下去,随即招呼友谅等又一同上了马。 3 韩世辅来蒲圻赴任之后,因忙于公务,一直还没有到赤壁古战场来过。他曾经为自己能够到这驰名全国的县份来当一任父母官而感到自豪,而现在却感到有点儿焦头烂额了。昨天,他收到了武昌路总管府衙门发下的公文,当时主簿陈友谅正好因事不在衙中,因而自己便直接拆阅了。公文中是不会明确地支持茶农们的两件状子的,只是用严厉的口吻申斥了自己对这两件案子处理不力,这才导致茶农们越衙上告。公文中并且告诫,眼下天下大乱,此事如处理不好,当心在蒲圻激起民变,则罪莫大焉!韩县尹手捧公文,只觉得额角上的冷汗直淋,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一夜,今天一早,向县达鲁花赤哈德松打了一声招呼,便带上友谅出北门来了。 韩县尹此行的目的是:一来,真的和陈友谅一道来看一看赤壁古战场,自己既然到此地当上了一任县尹,则迟早都是要来上一趟的;二来,是见机向陈友谅了解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况,因为他已影影绰绰地听到了县衙的主簿也在支持着羊楼洞茶农的说法,虽然他有点儿不太相信这种说法。如果真的是这样,再和陈友谅好好做一次沟通,希望他能够设身处地地替自己想一想,给自己的下一步拿一个办法。 两人上午在城北不远处已经看了三国时吴将陆逊的营寨旧址,而后便沿着陆水河边的大道一路前行。看到陈友谅兴致勃勃的样子,韩县尹一直没有动问;现在问过了,陈友谅也坦诚地承认了,自己又该对他言讲些什么呢? 韩县尹对陈友谅算是比较了解的了,陈友谅并不是科班出身,只是进衙门比较早,自己来蒲圻时,陈友谅已经当了老主簿的助手好几年了。自己到任之后,发现陈友谅处处谨慎、事事乖巧,加之很会随机应变,正好老主簿退休,上面一时也派不出个新主簿,于是韩县尹便一手向上峰保举,陈友谅这才当上了主簿。陈友谅当了主簿之后,仍然十分勤勉,与县尹合作得也很好,因此,韩世辅平日里对陈友谅也比较倚重。只是近年以来,细心的韩县尹在陈友谅身上发现了不小的变化,例如有时会突然地从嘴里冒出一两句对朝廷不敬或不满的话;有时还会莫明其妙地发起火来,甚至对下边的衙役们大声责骂,只不过并没有因为这些变化而影响了两人关系,可是这次…… 半个时辰之后,赤壁古战场到了,两人径直来到了江边。 只见一江春水滚滚东流,江面上云雾茫茫、惊涛拍岸,一山雄峙大江南岸,岩壁上刻有“赤壁”两个巨大的字,当年,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赤壁大战就发生在这里。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率军数十万挥戈南下,东吴孙权和西蜀刘备联合抗曹,以东吴周瑜为都督,西蜀诸葛亮为军师,利用曹军不谙水战的弱点,在大江之上对曹军发动了火攻终于大获全胜,创造了军事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范例,并从此奠定了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 韩世辅、陈友谅一路游览了赤壁摩崖、翼江亭、望江亭,最后又来到了拜风台。这拜风台又名武侯宫,相传为诸葛亮“借东风”的所在,两人在这里暂时停住了脚步。 大凡古遗迹大体都具有这样的魔力,你的脚一踏上这片土地,不由得不抒发思古之幽情。此刻,韩县尹似乎已经忘却了心中的不快,口中念起了唐代诗人杜牧的“赤壁”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随即又对陈友谅发起了感慨:“杜牧这首诗,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映红赤壁的大火和硝烟,侧重肯定了诸葛亮借东风的功劳,而事实上统率孙刘联军的是当年仅有二十多岁的小周郎啊!” 陈友谅正在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大江,看着那“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绝美画图,听着那咆哮如雷的江流之声,在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以及使人热血沸腾的金鼓号角、仿佛看到了“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壮丽场景。当听到韩县尹的感慨之后,友谅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周郎不丈夫!” 话一出口,自己觉得有点儿后悔,当着县尹的面吐出这样的话总归不妥吧!陈友谅抬起头来朝县尹看了一眼,只见韩县尹好像不认识似的,双目正紧盯着自己。 难怪韩世辅震惊,陈友谅嘴里突兀而出的这一句豪言,很明显是一句反诗嘛!《水浒传》里描写的宋三郎当年就是因为在那浔阳楼上的一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而身受牢狱之灾直至被押赴刑场,最后直到梁山英雄大闹江州从刑场上救出宋江,这段公案才算了结。幸亏,今天只是我一个人听到,如果传到哈德松的耳中,那可不是闹着顽的了!陈友谅看来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自己刚到蒲圻时那样俯首贴耳的陈友谅了!想到这里,韩县尹好像是不认识似的重新对着陈友谅审视起来。 只见陈友谅身材高大魁梧、面相饱満,一副浓眉下的眼睛像是一对铜铃。韩县尹心中暗自称道,这陈友谅看来头脑里很是复杂,今日之言决非无心无意之言,当为触景生情、触景生思、有感而发啊。莫非他志在高远?莫非他确有反意?如此说来,一个县衙主簿、甚至我这县尹岂能在他眼下?联想到各地已经发生的反抗朝廷的起义,韩县尹不寒而栗——如果果真在自己的手中出一个反贼,可真的不是那么好交待的。 陈友谅一见县尹正在沉吟,心里知道他在想着自己的事,因而稍稍有点儿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燕鹊安知鸿鹄之志?自己既想寻找大的出路,则离开这小小的县衙只是迟早的事,又怕他作甚?再说,韩世辅为人软弱,是不大可能向外泄露的;退一步讲,他即使翻脸,向达鲁花赤哈德松报告,也是除他之外无有任何人证和物证的事,到时候一推六二五,什么也不承认,谅他也奈何我不得。 韩世辅游兴顿失,回城的路上,他没有再和陈友谅说点儿什么。直到接近北城门时,才对陈友谅嘱咐了一句:“羊楼洞茶农的两件案子,请你看在我们共事几年且关系还不错的份上,就不要从中搅和了吧。请你再想想办法,如果能让他们安分下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陈友谅心中不禁一笑——县尹一句话中带了两个“请”字,这在过去也是从未有过的事啊,但嘴里还是答应道:“友谅知道了,请大人放心。” 4 从赤壁回来的次日,陈友谅专门去了一趟南乡羊楼洞。 纯朴的乡民们将县衙的陈主簿视为恩人,纷纷来到了罗村罗大德的家中看望他。友谅不知道的是,罗大德已经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而且瑚儿的母亲走得早,瑚儿一人不仅要照顾奶奶,现在又要照顾父亲。陆扁担告诉陈友谅:“几天之前,我们将曹天龄逼死罗珊儿和对茶农所产之雨前茶压级压价、多收税款分作两案请人写好状子,一行人去到武昌之后,岂料连武昌路总管府衙门的大门都进不了,在衙门口即被一帮如狼似虎的衙役赶了出来。满以为来到武昌即可替女儿伸冤的罗大德一急,当即口吐鲜血倒在了衙门口,已经不省人事。隔了半晌方才睁开眼睛,只是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回来之后,瑚儿请医家先生看了,先生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几剂安神养心的方子,吃下去之后,这才好了一点。大伙儿无奈,只得帮助瑚儿将她姐姐先安葬了。”友谅急忙来到了罗大德的病榻前,只见罗大德拿几天前相比已经瘦了不少,他一见友谅,没神的眼睛里就流出了浑浊的泪水,紧紧拉着友谅的手不肯放。友谅痛心地言道:“看来是我陈友谅害了你老人家啊!本来我以为曹天龄和哈德松是儿女亲家,在县里告他不动,我们还可以到路府、到省府去上告。按照我的经验,武昌路总管府衙门就是装装样子也要问上一堂,然后再发回蒲圻重审,想不到连门都进不了,难道这曹天龄有这么大的神通?”陆扁担接言:“昨日有乡亲在路上碰到曹天龄了,说是曹天龄仍十分张狂,明目张胆地说什么‘老子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你们穷小子告到哪里,老子都奉陪,想要告倒我曹天龄,八辈子也休想!’罗大德听说后,随即病情又加重了。”友谅恨恨地言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看来这天下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陆扁担朝着陈友谅看了一眼,继续怒气冲冲地言道:“当时在武昌的时候,我真的想在那路府衙门放上一把火,烧死那些狗日的,却硬是被一些乡亲们拉住了。回来之后又听到了曹天龄狂言,我更是气得不行,已经私下里联系了十几位穷哥儿们,准备和他干上一场,只是他平时都有一群家丁护着,轻易下不了手。我在想,要是红巾军早日打到我们家门口来就好了,我们就干脆投奔红巾军。或者我们蒲圻这一带如果有人领个头,我们马上就去投奔,将这些恶霸、赃官统统地杀他个痛快,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曹天龄所说的八辈子!” 陆扁担的这些话,可算是说到了陈友谅的心窝里,只见他微微点头,而后慢慢地对着陆扁担叮嘱道:“过几日之后你可去找我,但不要再到县衙,可直接到洪湖西岸的陈蓬山去,我的家就在那里,我等着你!”“不在县衙?”,陆扁担很感奇怪:“为什么不在县衙?”“告诉你吧,兄弟”,友谅答道:“我已决定辞去县衙的主簿暂回乡间,后面的事情今后再说吧。”一旁的瑚儿有点急了:“陈大哥为什么要辞去县衙的官儿不当,是不是就为了我姐姐的案子?”友谅朝瑚儿看了一眼:“不是,我考虑这件事已有很长时间了,这一次是不再犹豫了,你姐姐的案子可以说是一根点火棒,促使我下定决心罢了。”友谅言罢,随即又从身上掏出了几两银子塞到了瑚儿手中:“这点儿银子,你拿了给你爹好好看病。”友谅忽地想起了临来之时韩世辅的交待,故而对着陆扁担等接着言道:“上告之事,就先搁一搁吧。请大家放心,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归我陈友谅替乡亲们记着,时间不长由我负责来和他姓曹的算清!” 瑚儿、陆扁担等似乎从友谅的话中听出了点什么,随即一道跪了下来…… 友谅从羊楼洞一回到县衙就向韩世辅提出了辞呈,韩世辅接过友谅的辞呈不禁一楞,共事日久,不能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但是再转念一想,从陈友谅身上一些越来越明显的东西来看,这个人早一点儿辞职回去却是好事,不过嘴上却不免说上了几句劝阻的话儿。最后,友谅对着韩世辅言道:“请大人休怪友谅多嘴,而今朝廷无道、贪官横行,天下业已大乱。大人继续为官,何异为虎作伥?因此,不仅友谅辞职,友谅还要劝大人也尽早辞职另谋前程要紧!” 韩县尹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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