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出道 第二章 林镇 林镇。大唐国无数边陲小镇之一,唯一能吸引人的,就是那让小镇人靠山吃山的大片森林。林镇也只不过是由一条横穿林海的要道驿站发展而来,成了山货集贸和补给的重镇。商队的归来,让小镇更加得热闹,就连历来眼红的几个湖畔镇(傍湖而建的小镇,林镇人谓之“糊谤镇”)的镇长,也忍不住要来观望一番。 “沈家这次又赚翻了,赵秃子掉下脸来巴结,还不是想挑几件贡品,再去巴结上朝大员。他这一手可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是呀,是呀,还有那韩正文,沈家一说,巴巴的就去了,也不想想,他大哥韩正武是怎么死的。外邦啊!那是什么地方,险恶莫测呀!” “嗯!不错,都是闹事的主儿。我那镇上的年轻人,心思都被他们搅乱了,成天就一个两个得往外跑,不要祖宗了?” 同病相连,几个老头却只能无奈地练练嘴。 见几位正相互寒暄得起劲儿的正主儿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几位镇长老头一时被噎得如同遭了风寒般的咳了咳,别开脸走人了。 “一群该死的嚼舌妇,眼红了还要充长耳兔。”本来满脸欢笑的秃头老者,这时已是寒下脸来,望着几人的背影不肖得道。 “耳朵长、眼睛红本来就是兔子吗!”韩斌正好听到,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韩正文一瞪,他无趣得走开了,旁边自然钓着正咯咯娇笑的尾巴。 “文无弟弟,你走慢点吗。”沈瑶紧跑几步娇笑道。见韩斌不说话,又道:“爹爹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啊,我都翻不过来的,走!你帮我看看去。” “又不是给我买的,我去看什么,我要.....” “哎呀!就知道回家,韩叔和爹爹忙完后都要去我家庆祝呢,我已经叫下人去请韩婶过来了。” “是吗?以前不是都去镇公府吗。” 沈瑶抿了抿小嘴,得意地道:“镇公府?爹爹去年专门从奉阳城请来能工巧匠,在旧院儿的后面建了座新的庭院,可好看了,我的屋子也搬过去了,还有一个老大的书屋,好多书的!爹爹说,女孩儿家功名就不用想了,但琴棋书画,女功女红还是非学不可的,以后婆家......婆家,才......才不会闲弃的。”说完,羞红了小脸,衣角被小手翻来翻去,幸好料子过硬,不然早被揪成一片一片的了。 “哦,你可要努力呀!”看了看她,韩斌说道。 “什么意思吗,老夫子真是的,娘亲都夸我好的,还说我女红领悟得快。”沈瑶嘟嘴道。 韩斌也不说话,被沈瑶掉着个手臂也不费劲。只是这样,到像是韩斌领着她回家了。 “嗯,自遇那和尚后,好像换了个身体,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反正是神清气爽吧,力气还大了许多。嘻嘻!当时和尚似乎不高兴了,但谁叫他罗里罗嗦的,比得上老夫子背文章了。我得找个时间探探镯子里有些什么。当时老和尚拿出一大本书,说是戒指中的,让我看了看后,就那么扔进了玉镯。嘿嘿,那么大的东西怎么装进去的。” 韩斌只顾想着心事,手臂蚂蚁咬肉之痛唤醒了他,在沈瑶幽怨的目光下,他识趣地呲牙咧嘴,满脸询问。 这时的沈瑶已是香泪盈眶,猛然跨前一步,尖声吼道:“我问你!如果我真如娘亲说的,成为大家闺秀,你......你要不要我!”说完,泪水已如决堤般地叭叭直落。 “要......要什么?”韩斌诧异道。 沈瑶绝望而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甩头飞奔而去。 韩斌那里能想到,在他神游时,沈瑶的言语已经明晰到了“谈婚论嫁”的高度。 见路人望来,韩斌埋头就走。林镇人的想象力可是惊人的,还很是光照后辈。这不,买皮货的张大婶就往这边挤。韩斌逃窜似的紧走几步,凭着个矮,一会儿便融入了赶集的人群。 韩斌少有去沈家,但路还是记得的。就是记不得,只要问一问……不、不,最好别问,尤其是外地人,林镇人的热情足以让他受宠若惊,当然,心有余悸也是有的。 经过几次扩建,林镇最终形成了一个“申”字格局,“我们林镇人的日子,就因这九天大道的插入,兴旺起来了!”拆字先生如是说。申字就这样得到了林镇人的推崇,凡事沾九成祥,“申”,生也,同时也是地支的第九位,九九大顺吗!能不详吗?林镇下午三时至五时,是最热闹的时候;林镇人凡事都要申一申,就是过年过节,据说有的人家也在门前左贴“福到”,右贴“生旺”,吉上加吉。这是林镇人的自娱自乐,当然,这可能也是外地人心有余悸的根源。 站在沈家门前,韩斌被那新刷的大红漆和铜制铆钉晃得两眼发花。沈瑶那从没见过的眼神不时浮现,使他后背生凉的同时,也更加地犹豫。 沈家门卫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赶忙上前招呼道:“韩少爷,您来看小姐啊?小姐还没回来呢。”那门卫似乎还不习惯谄笑,脸上横肉一阵翻滚,使得慢他一步的俊俏门卫到嘴的恭维话及时打住,只好陪在一旁点头哈腰。 韩家少爷能不知道吗,将来可能就是姑爷,没见小姐整天缠着他吗。只是他们不知道,沈瑶泪流满面,只是不敢走正门,早已从后门逃回了自己的闺房,呜呜痛哭去了。 韩斌被惊醒,心想: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她瞪我,我就怕了吗,阿牛背词输给我,瞪我眼,我都没怕过。 嗯了声后,韩斌大步跨入沈家,不理跟他打招呼的家丁,只是摆摆手。在家时,他就怕了这“群蝇会”,只好加紧脚步向后院走去。 “嗯,沈丫头家确实有钱啊,旧院已是不错,这新院落吗......”想想自己家里那略显死板的院落,摇了摇头,只有娘亲的庭院还有些情调的,没法比啊。 沈家的新旧院落之间,由一条碎石大道连接。大道直通新院的圆形镂花大门。 守门的两个丫鬟见一个小男孩摇头晃脑地踱来,忙声招呼:“韩少爷,你来找我家小姐呀?”见韩斌愣神儿,其中一个丫鬟抿嘴笑了笑道:“小姐的屋在西厢房,小姐说那儿离后院的荷塘近,没事儿可以捉几条鱼什么的,上次呀......” 韩少望着喋喋不休,约有十四五岁,容貌清秀,小嘴樱桃,比他高有半个头的丫鬟,心想:“这紫桃两年不见长漂亮了,若不是他的‘桃桃不绝’,我还真想不起来了,这可是沈丫头的几大‘帮嘴’之一啊!”想着,又瞧了瞧另一个丫鬟。“春桃!我就说吧。” 沈家的丫鬟按桃、荷、杏、李组名,分别分给沈万新的四房妻妾。 沈瑶的娘亲是正房,生有一男一女,其他房妾虽也生有一男半女,但偏房终归没法比,“正房奶奶是很有一手的”,沈家上下都知道。 韩斌自然不管这些,他老爹妻妾三房,他为正妻所生,有一哥一妹,两妾也贡献出两个姐姐,三个哥哥,三个妹妹,也是一团糟。 “咳咳!”见紫桃询问的俏脸,韩斌暗暗地舒了口气,苦笑道:“紫桃,你就饶了我吧,带我去你家小姐的书房,好吗?” 春桃抿嘴轻笑,紫桃却有些尴尬,但都知道韩家小少爷为人谦和,作为帮嘴四人组之一,又从小玩到大,倒也不怕。紫桃整了整羞红的脸,瞪着韩斌,佯怒道:“就不带你去,你能怎的?”春桃也来配合,一齐瞪来。 帮嘴原形毕露了,那还了得。韩斌赶忙作揖赔不是,这才在二女得意的咯咯娇笑声中,跟在她俩身后走向沈瑶所在的桃院。 金玉满堂,春紫花开。 这是沈瑶在她娘亲地帮助下的得意之作。金桃和玉桃正守在小姐门外,老远就看见三人走来。金桃机灵,连忙玉指竖嘴,示意小声。帮嘴四人组与沈瑶自小一起长大,彼此自是默契。春紫二桃停住笑闹,见玉桃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房门,赶忙两两站好,成迎宾式的分列门前。见韩斌在旁甩手嘻笑,凤眼一瞪后,玉桃整了整衣装,贴门敲了敲,轻声道:“大奶奶,韩家小少爷专程来看小姐,已在门外了。” 房门内一阵响动,熟悉的都知道这是小姐的杰作。 沈瑶的母亲娘家姓宋,正吩咐着下人办席。 她知道这次筵席的重要:为庆祝商队平安归来,镇上名流皆来自是不说,也有为新建成的院落增添些人气和喜气的意思。 沈家占地百亩,前门正对主道,旧院落的主建筑没拆,毕竟是祖宗留下的,动之不详,只是重新装饰一新。再往后才是建筑新院的占地,虽说不知为什么有些阴森,却也属城镇的繁华区,地阔土平的,又有巨大的财力和物力支持,历时不到三月便已落成。 由于听下人说,整个院落有些阴寒,四太太所处的蓬香院尤胜。所以才想起借助这次商庆来增添些喜气,再多招些丫鬟。这样,喜气一冲,人气一旺,也许会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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