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出道 第三章 男女性情 沈大奶奶正忙着时,有下人告诉她,在采办货物回来时,见小姐满脸泪痕地冲进里屋,门关得死死的,怕出事,特来禀告。 她急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知,从小到大还没真正哭过,这是怎地。 叫来忙碌的金玉二桃急急地来到沈瑶的小院(沈瑶的小院也呈“申”形,一条笔直的走廊连接前后门的同时,也把小院左右平分,各占五间房)。 推推门,不开。 “瑶儿,在里面吗?”沈大奶奶敲着门急声问。 这时的沈瑶哭累了,正休息呢,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难受,韩斌则可恶至极。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想着,越想越伤心,两只眼睛就像小兔般红红的。 听到娘亲叫她,沈瑶赶忙止住了哭。不能让娘亲知道的。在铜镜前理了理乱发,又整了整衣冠,深深吸了口气,让声调平稳下来后,忙脆声道:“娘,我没事的,我......”想想自己的话有问题,她气得直跺脚,不吭声了。可不有问题吗? “瑶儿,开开门,娘进来拿些东西。”沈大奶奶边说边想:不打自招了吧,你丫头什么能瞒我,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心血都连着呢。 “什么东西吗,没有啊!” “有的,你不知道在那儿,娘进来自己拿,快开门,急着用呢。”跟我斗,沈大奶奶心想。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打开,沈瑶开门后忙别过脸,走进自己的书屋,拿上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看着。 沈大奶奶也不急,挥退俩丫鬟后,把门关上,向书屋走去。沈丫头听到脚步声,把书本翻得哗哗直响,似乎自己这样就很用功,就很忙的。 “瑶儿,看书呢?” “嗯!娘,你要拿什么就自己拿吧!”沈瑶正专心演戏呢,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反常到天上去了。 “哦,不急,娘帮你爹爹准备筵席,忙了半天了,歇一歇。”沈大奶奶平静地道,脸上却充满戏谑,还搬了张棕色的镂花躺椅放在书屋门口。躺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还真累了,凤眼微闭,也不说话。 沈瑶哪是看书的性儿,坐在那儿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后,已是不耐,屁股似粘了蚂蚁般得扭来扭去。她早已用眼偷偷地瞟明了情形,借口出去是不可能了。 她坐不住,一会儿翻翻这本,一会儿又翻翻那本,等了老半天,见她娘还赖在屋里,这下她脾气可来了,原本整齐的书本被她扔得啪啪直响。 沈大奶奶装没听见,坐在那儿闭眼假寐,心想:“这丫头被她爹宠坏了,脾气大不说,还没耐性,怎像大家闺秀,得好好治治。我像她这年纪时,不也被治过来了吗?” 沈瑶发了一阵脾气后,又埋怨开来:“娘亲坐那儿不好,非坐门口,平时还说姑娘家要知书达理呢,自己都做不好。看来只有等着了,让娘亲看见我的眼睛肿得老高,还不烦死我啊!” 拿出文房四宝,沈瑶想练练字。 自从上次被她兴起的爹爹夸字写得不错,并奖励她一套据说是朝中专用的文房四宝后,她就开始来劲儿了,第一次用心地做一件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次老夫子就当着全公塾的学童夸奖她道:“沈瑶的字进步很快,你等应学之。” 那是她最得意的一次,为了继续荣誉,她自然是躲在家里偷偷努力了。当然,在外,学童们问她,字为什么写得那么好时,她便说:“那是需要天分的!”;问她为什么以前的字就不好时,她又道:“之前是没有认真吗,我一认真,随便练练,也就好了的。”说着,还得意地看了看望过来的韩斌。 对着字帖练了一阵,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起可恨的韩斌,咬了咬牙,纸上便出现“韩文无,死东西”六个丑丑的大字。想了想,自己的字可是骄傲啊,不可以如此的,便又画起了小猪,画着画着,还时不时地发出咯咯的娇笑声。 一切动静,沈大奶奶自然看在眼里,见沈瑶静下心来练字,她暗暗点头;见沈瑶咯咯嘻笑,心想:这丫头发什么神经。 忍不住好奇,轻轻走到沈瑶身后,见一只小猪到画得有模有样的,只是“韩无文,死东西”六个字被圈上,小猪就画在圈下,乍一看,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猪背上负着“六字大包”一般。诧异下,她不由自主地问道:“韩无文,死东西,是什么?” “就是小猪韩斌啦,呀!”沈瑶下意识地回答后,吓了一跳,转身惊愕地瞪着母亲,再配上泡红的双眼,那模样直叫人喷饭。 沈大奶奶也是惊愕地瞪了回去,原先只是以为丫头使小性儿,随便哭哭,红红眼罢了,却不想这丫头眼睛肿得那么厉害,想来是遇上伤心至极的事情了,得赶紧问清楚。 “瑶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见沈瑶转过身,低头落泪,赶忙追问。 书房内,经过艰苦细致的探询后,沈大奶奶抚额苦笑,不由地想:“这丫头也太折腾人了。唉,看来丫头是思春了,只是快了点。汉斌这孩子还是不错的,门当户对的,两家人又走的那么近。男女之事吗,男方总是迟钝些。先探探韩斌对丫头是否有意?唉,小了点,恐怕不懂,就看看他对我家丫头有没有好感吧。女人为了自己的男人总会改变得很快的。”这样想着,听金桃说正主来了。看了一眼慌忙躲藏的女儿,笑了笑心想:“正好,就先谈谈。” 打开门,沈大奶奶左右看了看道:“你们先下去吧!”待四桃走远后,她应了韩斌的问候,才笑容满面地客气道:“韩公子,进来吧,我家丫头在里屋呢。” 让道请韩斌进了屋,她随手关上了门笑道:“这丫头啊,今儿一回来,就肿着个眼,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唉!” 见韩斌面容平静,她心里暗叹:还小啊。 “进屋坐吧,丫头!韩公子来看你了,怎么也不露个面啊?”说着,领着汉斌径直走入书屋。 只见沈瑶端坐于书桌前,正一本正经地练字呢,那《小猪负重图》也早不翼而飞。 沈大奶奶心里虽暗笑得厉害,却不得不板紧了脸,平静的道:“我家丫头呀,整天就忙这些。她就常说,韩公子不仅书读的多,还能填诗作画呢,他可是很佩服的,说如果韩公子能常常来指导她的话,他一定能很快的进步了。”沈瑶练字的手猛地一抖,浑身乏起一层鸡皮,她暗暗埋怨:娘亲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沈大奶奶可不管这些,继续施展着她那“瀑落三千尺”的口才。 韩斌生性平和大方,却极具主见。家里人暗地里都叫他小大人。 韩正文作为一家之主,虽有五个儿子之多,却是最看好他的,这次出镖,能爽快得让他去,就可见一斑。而韩斌的主见,都得益于多听多想。 在家里,除了几个妹妹,就他最小,自是不会有人向他这样一个小屁孩解释什么,被问急了,就敷衍了事。这种事多了,他就自己去翻书,后来发现书读多了,似乎也用不着老是去问别人招人烦。有时静静听大人言辩,他就常感可笑,觉得大人也不过如此。 拿这事跟他父亲说,他爹自然给他颗糖吃后又加一大棒,告诉他:“世上虽有蠢人,却有更多的聪明人,只是人世险恶,都是见人说话的,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爹认为,为人处世,虽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一说,但世事频变,害与防又何从谈起。所以我以为:人家对你好时,你也对他好,但不可有害人之心,也不可无防人之心;人家对你不客气时,你也不必对他客气,但须估量而行,能屈能伸。” 听到这儿,韩斌不以为然地得意道:“爹说的不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若害我一丈,我还其十丈’吗?” “你到会说,但你敬人时就肯定人家不会害你?人家害了你,你能确保还有命去报仇吗?”见韩斌摇头,韩正文严肃道:“所以,要随机应变,留有余地,不做老好人,也不做大恶人,更不做胆小怕事,心无大志的庸人。” “那就只好做奸猾的鼠辈了?”韩斌不满地问道。 韩正文疼爱地抚了抚他的头,笑了笑道:“若真是奸猾之人,也成不了大事的。内之以方,外御以圆,方溶善正,圆可御杀,谅之人理,度之天理。”见韩斌不胜明了,他竟异常耐心得列举了许多或亲历或听闻却觉真实的例子细细分析并解释给他听。 见韩斌沉思,他只静静地看着;见汉斌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精芒,嘴角勾出调皮的模样,韩正文压住心中的激动,平缓而深邃地道:“天地无情,人有情,人生存于天地,就要去适应。内方正,外圆杀,天理人情是什么,你的心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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