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地下赌马场(4)
哪里知道,这个春娘很有性格,是个烈女,将她换马,十分不满。她要挺起胸膛做人,挽回做人的尊严。她敛衽向前说:“妾闻景公斩厩吏,晏子劝谏说,马厩烧掉了不问马,您是贵人而贱畜啊,怎么反而去斩厩吏呢?学士您以人换马,那是贵畜贱人啊!”
春娘口占一绝:
为人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今日始知人贱畜,此身苟活怨谁嗔。
这首诗在钟惺《名媛诗归》卷十八题作《辞谢苏公口号》。诗开端两句极言身为人妇之苦,地位卑下,任人蹂躏、宰割。钟惺评此诗:“莫作妇人,怨恨特甚。”评第二句:“凄苦语,说尽一世。”又说:“苟活二字,不平之至。”在一夫多妻时代,婢妾的价值不过如牲畜一般,命运十分悲惨。
春娘作诗之后,辞谢苏公,走下台阶,头撞槐树壮烈而死。她用极端的手段结束花样年华,表达不愿“苟活”的不屈信念。她的形象,已经绘制在中国妇女解放先驱者的画廊里,供后人瞻仰。
第十五章 “二奶”能当职业吗?(1)
(一)
入住28天以来,我先后结识了阿婷、阿艳、阿月、阿金和阿银姐妹以及阿洁和她的邻居女仔,了解了这几个女人或长或短的故事。可以说,这些“二奶”都为生计所迫,为图一个温饱不得不被经济条件好、收入稳定的男人包养。她们住在与香港仅一河之隔的皇岗口岸附近的海湾村,自然是有赖于港人,主要是货柜车司机的包养。这只是事情的一部分,还有一些年轻女仔从内地涌到深圳,竟把为人“二奶”作为一种“职业”,或者说是谋财手段,专门勾引香港男人。如果说她们跟妓女有什么区别的话,妓女面对的多为散客,她们则卖给一两个常客。
这一类的“二奶”,多数是有足够心机的。她们摸清了港人包养“二奶”的心态,那就是胆小怕事,不敢张扬。既要“性”福,又要脸面。更要命的是,在短暂的包养过程中,她们掌握了港人的家庭电话号码,仿佛摸到别人的命脉,藉此来威胁男人,让港人无可奈何。当她们自认为“榨”够了一定数额的港人钱财后,多数会一不做二不休,将出租屋内的电器悉数卖光,再择另一个村居住,另筑新巢,等待下一个港人上钩。
在暗访过程中,我也曾听到“二奶”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某某又搬走了,某某拿了香港人多少多少钱,某某将香港人的电器卖掉了。当我向她们打听这个某某的时候,遗憾的是,这个某某远走高飞无处寻了。据阿洁估计,这种类型的“二奶”占村中“二奶”总数的5%左右。
2月15日上午,当我发现村内每栋楼房的底层商铺上都张贴着同样的一张转让启事时,才引起我的注意。
转让启事是这样写的:
家电转让:因回家低价转让29英寸松下彩电、VCD音响一套、全新空调一部。
孙小姐95×××——92835
我从水果店铺的门面上撕下这张纸条,老板娘主动告诉我,有些“二奶”骗那些香港人的钱,包了几天后,趁香港人出门开工,将东西拖走,再张贴启事贱卖电器。这种张贴每隔个把月都可以看到。
上午10时,我用阿敏的名字传呼转让启事上的孙小姐,不到两分钟,孙小姐就给我复了机。电话那头的嗓音圆润而饱满,她力邀我先看看电器再定夺,至于价钱,一切都好商量。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电器呢?”我刨根问底,“毕竟是全新的电器啊!”
“不瞒你说,我们都是姐姐妹妹的,说说知心话应该没有关系。毕竟是和香港人吵翻了,我一气之下,就将行李拖到我表姐家来了……”
她还说,她目前租住在蔡屋围,要我坐中巴去找她,到达蔡屋围大酒店后,再传呼她,她会叫妹妹来接我。
30分钟后,我到达蔡屋围大酒店。传呼孙小姐后,又过了5分钟,一位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孩子来到酒店门口,迟疑着问我:“请问,你是不是阿敏?”
接上头以后,她在前头领路,我们边走边聊天。
“你姐姐为什么卖电器?二手电器不值钱,真正要买起来又很贵的!”我说的是实话。
“姐姐找了个香港人,香港人花心得不得了,姐姐一气之下,就退了房租,拿了电器就搬到这边来……”沿着蔡屋围村的斜坡一路上行,她的话语如同上坡的脚步一般,越来越沉重。
“你是哪一年来深圳的?”
她笑笑冲着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初中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姐已经在深圳住了两年,她叫我过来给我介绍男朋友,全是香港人。一个是职员,一个是画家。”她轻蔑地哼了一声,“画家也小气得令人发指,除了请我吃饭什么也不给我,他以为我是义工啊!”她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说:“我只和他吃了3顿饭,就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了。”
走到一栋外墙是白色贴面砖的私人出租屋前,她打开一扇底层的防盗门,请我进去。我正在门口弯腰换拖鞋,她突然返身对我低声交待:“我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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