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就在下个月20号。”她脸上洋溢着即将做母亲的自豪感。
“恭喜你!”我的口气略带巴结。
“多谢。”阿婷笑了笑,又叹口气说:“一个人好苦命哦!”
“怎么不叫你妈妈来帮忙?”阿姨问。
“我嫂嫂上个月刚生了宝宝,我妈肯定是要帮她的。但嫂子很通情达理,叫我妈下个月来帮我。”
阿姨狡黠地笑,似乎看穿了一切:“是不给钱不来吧?”
阿婷并不回避经济问题:“肯定要给的,我刚寄回5000块,给我嫂子生孩子当祝贺礼。我每个月都要寄钱的,我哥去年结婚,我还给了1万块。”
“真是个孝顺女!”我说,不是恭维,是真正的佩服。
阿婷用手梳理着一头长碎发说:“不孝顺又怎么办?我哥是建筑工人,失业了,嫂子没钱,我妈我爸又都在农村。”
“你今年多大了?”说起来,她真是个“牺牲我一个,救活全家人”的苦命女人。仗着自己是大姐,我又涎皮赖脸地问她。
“23岁。”
“老公大你几岁?”刚一发问,我便后悔,自己像个公安在盘查户口,让人讨厌。
“20多岁!”阿婷并不在意,甚至还往深里说,看上去是个没心没肺的单纯女子。“我17岁来深圳打工,后来,一位同乡的老公是在那边开货柜车的,她介绍了老公的朋友给我认识,1997年8月1日,我们就结婚了。”
“真有意思,香港回归了,你们一家也回归了。”阿姨笑着说。
“你老公也是货车司机吗?”我的兴趣越来越浓。
“在香港当建筑工人。”
(二)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阳光熨帖而脉脉温情,如同情人的手掌。
“你现在是一个人?”阿婷和我并排坐着晒太阳,在我差不多问过她“十万个为什么”之后,她也很关心地问我。
我点头称是,将刚才讲给阿姨听的自己被人“抛弃”的故事有鼻子有眼地又讲述了一番。我讲漏了的,或者说编得不够圆的地方,阿姨不时插话修正或补充。
“那你手中有没有攒些钱?这个年头,什么都没用,钱是最重要的。”年纪轻轻的阿婷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
“你老公一个月给你多少家用?”还是少说自己为妙,我巧妙地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仿佛有些漫不经心地问她。
“5000块。”阿婷很自豪。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村中“二奶”群落里被包养的最高价钱。5000元家用还不包括房租。像比赛一样,阿姨赶紧表明:“我女儿也有5000块,房租也和阿婷一样,是老公交。”阿姨的脸上,有些得意之色。
我问她们,村中已“嫁”女人的每月家用到底有多少?阿婷很肯定地说,从1000元至5000元不等。在村尽头那两栋楼住的都是打工妹型“二奶”,包她们只需花1000元。
我很吃惊:“1000元能干什么?不过刚够饱肚而已?”
阿婷却觉得很合算:“在工厂打工,一天干12小时以上,累死累活才不过400元。跟香港人生活,不用干活,又不用操心生计,有什么不好?”
这个上午,我因了女人对女人的信任,因了底层女人对“落难者”的怜恤,我不仅认识了一个“二奶”,似乎还得到了她的信任。我在兴奋之中过分热情地对阿婷说,我是个闲人,她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我愿意陪她上医院。
“明天早晨吧!我午睡要睡很久的。我住在90栋楼的二楼,你在楼下一叫我就会听见。”
第二天上午10点,我拎着在村口买的一袋提子和芒果,站在90栋楼下叫阿婷。阿婷见我带来水果,很开心地收下了。她盘了头,整个人利索不少。大大的孕妇裙罩在她并不算大的肚皮上,有种夸张的感觉。
我像个真正的“三陪”呵护着阿婷,出人出的士费还出力气。这些天来,临盆前的阿婷竟然是一个人去看医生吗?村中出租屋里的那些外地女人生孩子,难道都没有人照顾?对于准妈妈来说,远在异地他乡,丈夫在香港那边,孤身一人,要多困难就有多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