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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冬天的女人

来源:     作者:  邱春林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0-10    浏览: 
 



> 下 篇
> 虽是阳春三月,可是太阳光却灼灼照人,其热度足以剥脱人们和暖的衣裤。诗怡提着包包冲进暖日的艳罩中,强烈的阳光刺得她有些晕眩,睁眼时艰辛而疼痛,可能是流过泪的缘故。
> 刚刚发生争吵的不散幽魂俳徊在她耳边,久久不愿意离去……
> “葛剑雄,你怎么改不了行骗?”
>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还在意恋那个尹忆涛!你晚上做梦都叫他的名字!”
> “是的,我是没忘记他。但你不能以行骗来报复我!你知不知道骗钱是要坐牢的?你一骗几千元钱都哪去了?”
> “我赌输了!你怎么样?敢把我杀掉吗?”
> “好了,你这个坦白痞子,算是我错了,我不该回来,更不该留下不走?”
> “你……唉!”葛剑雄叹息一声,低下头,手指插进蓬松的头发里,像个精疲力竭的疯子一屁股坐在地下不动了。
> 诗怡的眼泪涌了出来,一股厌恶的心情更增添了她远走的信心。她随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葛剑雄也没有去阻拦,她裹着一个包便出了门。
> “妈妈,等等我!妈妈、妈妈……”绵绵挥着小手追喊。
> 诗怡死了心,像没听见似的径直往前走去。
> “呜!呜呜……”身后的绵绵大哭起来,诗怡急切地回望,只见绵绵扒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象要抓住什么。
> 一种钻心的疼痛袭击着诗怡。她感到一种离别的悲伤,不,甚至是永别!她知道这一走,永远见不到她心爱的绵绵了,对绵绵的思愁只能在梦里相见,她将被永远的思念痛苦地折磨着……
> 天气燥热得好闷人,可车站里仍有不少南来北往的人在候车。诗怡独自徘徊在僻静的角落里,长长的孤影晃来晃去,像一根摇曳的竹竿。收音机里一个女人无奈地唱着:“给我一个家,一个没有多大的地方……”诗怡冷笑着,一脸难言的悲哀:我有家么?没有,找了二十几年,仍然是梦醒一场空,像飘零的雪花,寒冷时出现,天晴了又幻出了云雾。哪儿才是我的家呢?她不由得又想起前不久与绵绵在一起的日子……
> “妈妈,这是谁的坟?”绵绵仰起天真的脸问。
> “你外婆!知道吗?她就是你妈妈的妈妈。”
> “晓得。那外婆是怎样死的呢?”
> “与妈妈的爸爸呕气,掉到水里淹死的——绵绵,你别再问了,好吗?问得妈妈好伤心!”
> 绵绵看着妈妈阴沉的脸,不再问什么,低着头,嘟着嘴瞥了她一眼,一丝愧疚爬上诗怡的心。
> 天仍很晴朗,风似在眷恋往日的绵绵,又似在弹奏令人心痛的哀歌,淡淡地飘,慢慢地舞。
> 诗怡蹲下来用木棍扒着纸钱,火光照得她的脸发烫,心发凉,她望着那一片片纸灰慢慢飘散上升,悲哀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 “绵绵,原谅妈妈吧,我不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诺言了,我对不起你啊!“车站一角纤弱的诗怡喃喃着。
> 二
> “妈妈,我要妈妈!“绵绵扯着葛剑雄的衣角哭着,由于哭的时间长,嗓子都沙哑了。
> “绵绵听话,妈妈去外婆家了,明天就回。” 爸爸哄着。
> 绵绵眼睛湿湿的:“不,我们这就去找妈妈!”
> “找什么,你怎么这不听话!”哄不住了,葛剑雄就行凶,在绵绵的屁股上用力扇了一巴掌,让他哑着嗓子哭去。
> 绵绵慢慢地睡着了,还不时在梦中有喊妈妈的呓语。
> 夜深后,远处的狗叫声不时传来,撕破了夜间的宁静。此时葛剑雄多么希望诗怡能够突然回到这个家,他不能没有她。他又开始悔恨自己,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有时还双手抱着头往墙壁上撞去。每次狗叫一次都揪着他的心,甚至还跳下床在门口等着那个令人心颤的敲门声。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的,夜更静、更深了。随着夜的沉静,他的心慢慢往下垂,一点一点地。
> 诗怡,你在哪儿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难道你真的丢下我和绵绵不管了?诗怡,你回来吧!是我的不好,我一没了钱不骗就手痒,因为正规借钱是借不到的,而弄到了钱又想赌,偏又不是赢,反而总是输,这都是我害了你。我以后再不骗钱不赌钱想法儿赚钱弥补过错好不好,只要你回到这个家,……他听到自己心灵的呼唤,是那样深沉而痛苦,也许真的这次反悔后会一改往日的恶习而重新做人了。但是,黑夜没有理睬他,去了远方的诗怡不再信任他。回答的只是屋外不时的鸡鸣犬吠声。
> 天快要亮了,整整一夜,葛剑雄又一次尝到失眠的痛苦。他知道自己不该再伤诗怡的心,虽然他们还没有正式复婚,但诗怡确实已给了他最后一次改错的机会,他却居然没能最后珍惜,乃至她再度离家出走遭罪。这种强烈的不安搅拌着他烦杂的思绪,他已预感诗怡不会再回来了。
> 时光如流水,匆匆无绝期。葛剑雄在一个多月的寻觅中仍无踪无影,只有失望、消沉、沮丧的折磨,使他又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天,弟弟叫住她,把一封是诗怡写来的信递给他,他既兴奋又害怕,双手颤颤抖抖地拆开信默读着:
> 剑雄:
> 你好,绵绵好吗?
> 我是在老远的地方跟你写这封信……我们就象两条平行线无法交叉。我这一生唯一的内疚与牵挂是绵绵,我在他面前是一个无法饶恕的罪人。现在我一无所有,周围一片虚无,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黑暗之中,看不到一点光亮。你知道,我也真该躺在这个世界里好好休息了。
> 剑雄,事到如今,我也不怪你了。我只恨自己,恨自己太会做梦,而这梦又太是荒唐。在这期间,你给了我太多的失望,就像一个螺丝,当它滑丝的时候就再也固定不了。在你的非法袭击和罪恶的侵占下,使我们在一堆沙滩上建立起“婚姻”的楼房,倒塌是最终结局。特别是你婚后的欺骗,更加撕碎了这个并不坚固的梦,以致我无法寻回一丝拼凑的力气!
> 这么多年,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可我不能连一句真话都得不到,我无法容忍自己被充当“丈夫”的你在玩耍,蒙骗——我领教得够多了!当然我也永远不会再给你机会重演你的节目了。
> ……绵绵交给你了,我不再怨你。如果你有能力再娶,叫绵绵的后妈一定好好待他——这是我最后的拜托!
> 转告绵绵,我与你们永别了!
> 诗怡绝笔于呼市
> 葛剑雄读完信后,满目泪痕地自言自语:“不!诗怡,你不能去死!”接着他又哭嚎着拼命捶打自己:“我是混蛋,是罪人,我该死!是我该死啊……”
> 葛剑雄的哭嚎引来了众多邻居,绵绵也不知所措地一个劲叫着妈妈,顿时房子里沉浸在哭的海洋。
> “剑雄哥,你不要再哭,也许还有补救的办法,你一定要冷静下来啊!”聪明的弟弟怀着一丝侥幸劝慰着。
> “是啊,也许诗怡还未做出傻事来,要尽快去找她!”
> “她在呼市有哪些朋友?要火速打电话通知他们!”
> “对,一定要那个尹怀涛先把诗怡稳住……”
> 人们七嘴八舌的点子淹没了葛剑雄和绵绵的哭声。
> 三
> 从呼和浩特开往包头的列车,像一条莽蛇似的奔驰。诗怡斜靠在车窗旁,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笔记本,看着象征希望与生命的绿色,她心如刀绞。在她的笔记本里,绿色是梦幻的光点,是生命的肌体,全部的绿都注满了鲜血和生机,可是不久,这一切都将化作尘埃,飘向天空和墓地……
> 她忧伤地放下笔记本,所有的伤感刹那间就像夜晚的繁星,在她空白的脑海里注着痛苦的泪珠,心中则是一片苍凉:“妈妈,女儿要去看您了,您会责怪女儿吗?”
> 诗怡心事的天平在快速地跌复着,理智与情感象两条斗牛士在抗争,最后变成两个乞丐向她伸出血淋淋的手,血淋淋的手又放大成四只巨大的魔爪,一齐抓住她乱扯乱撕,最后使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声响:“你们滚开!滚开!”
> “同志,你怎么了?”
> 诗怡猛地睁开眼,看见对面老大娘在关切地注视着她。
> “对不起,没什么,刚才做了个恶梦。”
> “哦,醒了就好。”
> 诗怡使劲地点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泪珠随着点点的节奏而滑落。啊!久违了这样慈祥的脸庞、亲切的目光,久违了这和风般的母爱。然而,这种感觉似石头投进平静的死水潭,只是一瞬又归平静。她真想扑在老大娘怀里痛哭一场,把所有的怨恨和愤懑、痛苦和忧伤都告诉她老人家,让她轻轻地抚着她入睡,像小时候在妈妈的怀里那样。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不能这样,她的妈妈早已到了另一个尘世。她悲哀而无奈地合上眼,不知为何又低下头来。
> “同志,你到哪儿去?一定有什么心事吧?能告诉大妈吗?”
> “我……”诗怡被问住了,是呀,到哪儿去呢?她苦笑了笑,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糊里糊涂中。真要到哪儿去她还没认真想过,只是有一缕强烈的思绪牵扯着她,像一根无形的线,虽找不到线头,却牵扯着她的整个灵魂。她知道这是她想说而不敢说的心底的爱。
> “看望朋友。她过去在呼市,如今却在包头工作去了。”
> “那你也是到包头去?你朋友在那里干啥。”
> “听说是在个什么梦南宾馆当经理。”
> “嘿!真巧!那你一定是找忆涛吧?”
> “大妈,您……您是忆涛他……”
> “姑娘,不瞒你说,我就是忆涛的岳母——啊!忆涛可真是个好孩子呀,他又乖又孝顺……”
> 大娘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诗怡一点也没听清。她的耳朵“嗡嗡”作响,看见老大娘笑眯眯的脸,嘴一张一合地说着,她忧郁的双眼模糊了,心中勾起了一串串的心酸。
> 是的,忆涛他该结婚了。也该幸福!我不能去打扰他的生活,不能,我只打算见他一面,而且不能在宾馆里,只能约他出来,可他还能出来见我吗?诗怡又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像被一根绳子拴着,拉上高高的空中,而绳子又突然断了……
> ——这是一种何等的失落啊!
> 四
> 夜深了,尹忆涛再也无法入睡,索性爬起床站在窗口久久凝望着外面厚厚的黑夜、皑皑白雪。他感到有些躁动,极力抑制着窗外刺骨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着他的心口。
> “忆涛,你怎么了?是谁这么晚一个电话就把你的魂勾走了?”妻子夏阳既关切又不解地问道。
> 忆涛似不曾听见般注视着窗外,风刀仍在不断地割着他的心口,终于割出了他那罕有的男子汉的眼泪。
> “你疯了,这么冷把窗户打开干什么?”夏阳赶紧起来推开忆涛关紧窗户,转身时才发现了他的泪滴。
> “忆涛,你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呀!”她焦急地摇着他问。
> 忆涛像木偶般地随着摇动的节奏晃动,神思恍惚,泪眼模糊。“诗怡!”他在心里大声呼喊着,无声地高唤着这个长在他心里流在他血脉里的名字……
> 天织完一层厚沉而硕大的棉絮歇息去了。却留下繁星眨着调皮的笑,好奇地望着宇宙,月亮像个端庄的新娘,不肯理会星星的调笑,而自顾自款款地迈着莲步。
> “忆涛,我真不忍心踩着这些积雪,它会痛的。”
> “诗怡,你太多愁善感了。它是没有知觉的自然物体。”
> “不,它有知觉,他的生命都在无声与有声之中,那就是它无声地降落,呻呤着消失——你听见那‘嘎嘎’声吗?这就是它无力地消失着痛苦的吟叫!”
> “你真是位了不起的女诗人!”
> “那样不好,因为我的所有诗句皆是梦,如果把人引入梦境,那是变相犯罪,而把人唤进现实又太残忍,我常常为这些感受到伤心。”
> “好一个中国的莎士比亚——我降服于你了!”
> “忆涛你看,那小女孩真美,她翘望着天空,手捧一只花篮,篮子里只能盛着想象中的鲜花。如果天空能撒花那该多好,那女孩就不会失望,就会幸福地微笑。“诗怡指着路口一具雕塑调笑着,使整个夜空都突然生动起来。
> “诗怡,你难道没感觉到你比那工艺塑造的女童更加美丽吗?——真的!”
> “真是那样的话,那你就越发高不可攀啦!”
> “你真逗!——诗怡,我控制不住要吻你了!同意吗?”
> “真正的男人是应该有理智的——你说呢?”
> “我就傻这么一回!”忆涛兴奋地捧起她的脸蛋狂吻着。月儿害羞地躲进云层里,星星笑得更甜更乐了……”
> 忆涛陷于美妙的幻觉之中,真好像一具木偶了。
> “忆涛,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呀!别这么折磨我了好吗?我求求你!”夏阳拼命地摇撼着这具木偶。
> 半晌,忆涛的神态终于回到现实之中来:“诗怡出走了。她前夫收到她的绝笔信后打来电话。”
> “诗怡!就是你心中的那个菩萨?”夏阳心里酸酸的,委屈的泪水充满着眼眶,她不愿听到、更不愿重复那个名字。他还没有忘记她,心里还爱着她?夏阳悲哀地想着,就像被谁猛打了一棍,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摇摇欲坠。
> “不行,我得去找她,她不能死!”忆涛抓起大衣往外冲。
> “你不能去!”夏阳一把抓住他说:“天还没亮,你毫无目的地往哪儿去找?再说妈一早到站也该去接呀!”
> “别管我,你睡你的!”忆涛坚意推开妻子径直往外走去。
> 北国的清晨寒冷而空旷。忆涛无目的地走着,雪在他的脚下发出痛若的呻吟,他的思绪却走进了江南小镇的河堤上……
> 忆涛站在河堤上,面对着娇小的南方姑娘赞叹道:
> “诗怡,这弯弯的陆水河清澈透明,水里的鱼儿欢快地嬉戏,河水被绿堤牵着向前奔去,你呢,就像只美丽的小蜻蜒在河堤上飞着找你的伴侣哟!”
> “哈哈……你真‘熊’!可惜是能字下面多了四点。”
> “什么?好啊!你连骂人也派上了艺术,看我怎么罚你。”
> 诗怡快活地蹦着,躲避着忆涛抓她,忽而左转下堤坡,忽而又弯上堤坡。不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后,被忆涛一把抓住,她的脸蛋整个成了嫣红色。
> “你真坏,我第一次发现你是个狡猾的丫头!”
> “是吗?你以后还会发现你将成为这坏丫头的学生。”
> “哈哈哈……”忆涛笑得前仰后俯起来。
> “哈……哈……”诗怡也开心得涌出泪花。
> 五
> 火车站人来人往,忆涛在人群中艰难地搜寻。
> “忆涛、忆涛!我在这儿呢?”
> “啊!妈,您回来了!”
> “是啊!家里来客人了吗?”
> “没有呀!妈,您在说谁呀?”
> “一个姑娘,小巧漂亮的姑娘,好像是叫……”
> “是不是叫陆诗怡?”
> “对了,就是叫诗怡!”
> “您在哪儿见到她的?她在哪儿下的车?”
> “我们同在呼市上的车,一下车她就走了。我在这里等一、两个钟头了,她说过她要找你,想必早该到家了哇?”
> “妈,她家里打电话来了,说她可能要自杀!”
> “自杀?寻短见!”大娘惊愕地说着,脸都发白了,嘴张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忆涛,她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走绝路?”
> “不知道。妈,我为您租个的士,您先回去,诗怡如到家了,千万别让步她走,我这时先四处找找看。”
> “好的,你一定要找到她多多劝她呀!……”
> 夏阳一直坐在床边,呆望着熟睡可爱的女儿,不禁泪如雨下,她爱忆涛,不能没有他,但她又常受到良心的谴责,结婚几年来,虽然他对上人很孝顺,但她很少见忆涛开心过,她常常对着窗外的月亮发痴,还有时在睡梦中唤着诗怡的名字,那呼唤声像一个幽灵时时吞噬着夏阳的心。
> 蓦地,一位作家的话语好像在夏阳的耳边响起。“爱一个人就是得为其幸福付出代价,作出牺牲,哪怕是宝贵的生命。这就是最崇高的爱、超然的爱。”这道理她不是不懂,可是她觉得所谓的崇高的爱、超然的爱,只存在于书本之中,不存在于现实。于是她有些愤然不平,神智在心中祈求着上帝:放了我吧,饶恕我!不要夺走我的爱,要我干什么都行!她痛心至极,呆望着墙上的结婚照,使她想起婚前的情景……
> “忆涛,我们结婚吧!我爸患了癌症,不久要离开人世,现在我的婚事是他的一块心病,我想我不能让他老人家死不瞑目。”
> “既然这样,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告诉你一桩心事,我的心曾经交给一个南方姑娘,也可能还会思念她,你必须宽容我,原谅我才是。”
> “这我不会后悔,我想我会代替她在你心中的位置!”
> “你答应我,如果她万一找来了,你们之间应该象姐妹般亲热,千万不能吃醋,更不要酿成什么悲剧,好吗?”
> “这我当然能够做到。不过我劝你别还那么痴情,这些年来,她难道还没有结婚?”
> “是的,她结婚了,还有了孩子,我在呼市的时候她写过信给我,我总觉得她一定有什么苦衷,要不……”
> “好了好了,她就是我们南方的亲戚了!这该好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 ……是啊!那个冤家真的来了,一下子便把忆涛的魂勾走了。原以为自己能像夏天的烈日融化他心中的冰层,没想到一切都幻成云、变成雪,沉甸甸的抛散在他心上。
> “叮……叮……”电话铃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 “喂!你找谁?找忆涛?你是谁呀?”
> “我叫陆诗怡,是从南方来的,找尹忆涛只说几句话。”
> “诗怡,你就是那个诗怡?!……”
> 六
> “爸爸,我们去看妈妈,妈妈还要我们吗?”
> “妈妈要,妈妈好喜爱绵绵。”
> “爸爸,见到妈妈后不要再跟她吵架好吗?”
> “绵绵真乖,爸爸再也不跟妈妈吵了,爸爸一定要好好做人。”
> “爸爸,你不是人吗?你还做什么人呀?”
> “爸爸以前不是好爸爸,以后再好好做人,当个好爸爸,让绵绵快快长大!”
> “爸爸,我长大了也好好做人,做给妈妈看。”
> “好啊!绵绵,你见到妈妈唱首歌她听,你会唱吗?”
> “会唱,不信我唱给你听。”
> 绵绵用童稚的声音认真地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
> 唱着唱着,父子俩都不禁从眼哐里涮涮流出了泪水……
> 天下了一夜雪疲倦了,白花花的太阳从云层里艰难地探出头来,把不很强烈的阳光洒在这银色的世界里。
> 尹忆涛在车站里搜寻着葛剑雄。
> “忆涛、忆涛!”夏阳擦着汗在身后追喊。
> 忆涛扭头看了看她,继续向前走去。
> “忆涛,等等我,别生我的气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在电话里哄骗她!”夏阳哭丧着脸说。
> 尹忆涛一听这话,反过身来一把抓住她的胸部,天打霹雷般地喝道:“你老实说!你是怎么哄骗诗怡的?”
> …… ……
> 大青山的一块高地上,有件蓝色的风衣在静静躺着,它已形成冰冻的状况,恰像一具孤苦的灵魂。
> “诗怡!诗怡!”尹忆涛隔着老远扑过去,原以为能抱住他多年来见到的那个可爱的躯体,可扑上去的仅仅是一件结了一层薄冰的蓝色的风衣。这件风衣他特别熟,那是多少年前他为她买下的唯一礼物,可此时风衣中的那个白静静的人儿不见了。他从高地上往前探望,却是万丈深渊……
> “诗怡,你怎么不等等我,你为什么要跳崖啊!”忆涛跪在高地上悲沧地哭唤着。
> “诗怡!诗——怡,”这时葛剑雄艰难地抱着绵绵向高地走来,夏阳与她母亲也相继于后。
> “诗怡怎么了?”葛剑雄一边放下绵绵,一边跪在蓝色风衣前,见有衣无人,他突然大哭起来。
> “诗怡怎么了?诗怡怎么了?”夏阳慌忙扒开忆涛问。
> “你给我滚开!就是你杀害了她!就是你!”尹忆涛吼着站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步下逼向夏阳。
> “啊!”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夏阳抱着头向后退去,口里神经质般地重复着:“别过来,我没杀她!”她错乱地辩解着,转身又疯狂地朝雪旷里奔去,所有的意识思维都随着这惨叫声消失了,留下的是大青山凄惨的回音。
> “夏阳,我的孩子!夏阳……”老大娘也哭喊着追过去。
> 在诗怡扔下的已成为冻物的风衣旁,葛剑雄大声哭喊着,拼命地捶打自己:“诗怡,是我害了你呀!诗怡……”
> 跪在诗怡衣旁已成为泪人的忆涛,突然在扯开的风衣底下发现了什么,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绵绵捧着熊猫欢笑的情景,那幸福的一笑,那天真的神态,那娇嫩的脸,给人以更多更深的悲哀,他将照片又翻过来一看,却有诗怡亲笔写着一着诗:
> 什么时候携一股轻柔的风
> 什么时候托一片无忧的云
> 什么时候拥一条理解的船
> 什么时候才能让绵儿悄悄入梦……
> 此时绵绵也跪在雪地上,他的嗓子又哭嘶哑了,他的双手拼命摇着爸爸的衣袖,口里哭叫着:“妈妈,你还没有听我唱歌呀!妈妈,你快来听我唱歌呀!……”
> 天空,白花花的太阳仍懒洋洋地注视着这一切,派来温柔的阳光抚慰着哭泣的人们,风儿也悠悠地捧起大地沉重的悲哀飘向天穹……
> 七
> 诗怡没有死。
> 当她步入大青山那块高地正欲向崖下跳时,被一位结实的青壮年奔过来拦腰抱住了她。这位勇士不是别人,而是曾经辜负过她、使她破灭了爱情的小帆。
> 小帆自从与别的女人私混失去毅然与他分手的诗怡后,一度痛苦万分。为了在精神上彻底自责,猛然回头与离了婚的精神病妻子复婚,并千方百计带她到全国著名的长沙精神病医院治好了病,俩人恩恩爱爱过了几年。可由于妻子苦于不能生育,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帆,在一个不眠之夜,她忽发奇想偷偷地跳河自尽了。此后小帆没有再娶。时逢市场经济大潮汹涌澎湃,他干脆辞职下海,离乡背井自谋生路。经过几年的打工与闯荡,手里攒了一笔钱,然后瞄准了城市的家政是个空缺,他独劈蹊跷地想到一个点子,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北方一个城市里成立了一家“保洁公司”,组织了一批人马专门从事家政工作,开始是用双手帮助一些家庭做卫生,后来慢慢发展成半机械半电器操作,譬如清洗地板就有十几道工序,擦玻璃也有七八个程序,被服务对象戏称为“机动保姆”。
> 一度时期后,小帆的“保洁公司”名气大震,便又在周边几个城市成立分公司。当他来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不久,不知怎么突然听到有人说到诗怡的名字,这使他激动得魂不附身,便等着影子追根溯源。之后,他终于戏剧性地成了诗怡的救命恩人……
> 诗怡在惶恐中迈出跳崖的动作后便昏迷了,小帆不顾一切地将她抱出大青山,放进小轿车以至开进一家宾馆之后,她还是处于昏迷状态。经小帆的精心照料后苏醒了。她醒过来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布置得五颜六色的单人套间里,竞然在床边坐着西装革领的小帆,他手捧一束鲜花,微笑着注视着好的脸部。
> 诗怡一阵惊愕后恢复了正常,仍然要去寻死。小帆强按住她的身子,递上水果、糖水让她进点食,然后将自己的忏悔、失妻的痛苦以及自谋生路创办公司的经历都一古脑儿讲给计怡听,最后表示对她的爱意将永远不变。
> 诗怡静静地听完小帆的话后,也心平气和、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她的想法:一是对小帆的忏悔和救人之举深表感激;二是对他俩的往事永远不会忘记,因此不愿重新和好;三是对小帆的家政事业表示钦佩,并祝愿他开办的实体越来越强大。
> 小帆只得自惭,也只好尊重诗怡的想法,让她在宾馆里疗养了一个时期,然后帮她联系上了在广州的余强,为她订购了赴广东的飞机票……
> 八
> 余强再没有开办电脑公司了,而是通过结识一位中国优秀科技实业家——广东高科技产业发展中心负责人,便在广东鼎湖科技实业城干起了一家不小的民营企业。他开办的这个企业正在苦苦探索,希望找到一种最简便的方法,使各种土生作物自动吸收空气中含有78.16%的氮,使之导致一场“绿色革命”,其意义好比爆炸原子弹一样伟大。
> 诗怡从天而降,使余强更加增强了信念,也结束了他多年对她的深深相思。于是他高兴地对诗怡说:中国有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孕育过那么多光耀世界的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军事家、政治家、思想家。为什么就不能再度辉煌,从而产生世界第一流的企业家?诗怡见余强兴奋的样子,也兴致勃勃地切入正题问:你看,中国在十几年内能不能产生世界第一流的企业家?余强说,还不可能。诗怡惊讶地问:为什么?余强诙谐地说:天机不可泄露也!
> “任何花朵,不管它今朝是怎样的芬芳,而它逝去的岁月必然艰辛;任何辉煌,不论它是怎样的光彩夺目,它的前驱之路总是撒遍汗水和血泪。”一天早晨,余强面对已经成熟了的诗怡说:“这是一种深刻的规律。这个深刻的规律是我新结识的一位老师——中国的比尔·盖茨——悟出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 “还有一个被历史反复证明了的真理也不能疏忽,”诗怡也显得有些诡秘地说:“那就是一个事业的公式:目标+奋斗+方法=成功!”
> 余强一听,欣喜若狂地将诗怡抱起来转几个圈,直至诗怡说:“受不了”才肯罢休。
> 停下来后,诗怡又告诉余强说:“有一件喜事告诉你:我通知了我的好友秋月来公司报到,并叫他把绵绵也接来了,我们一小时后到机场去接他们。”
> “真的?!”余强惊喜地一把拥住了诗怡。
>
> 1995年8月初稿于咸宁贺胜
> 1998年12月二稿于咸宁温泉
> 2004年3月三稿于嘉鱼官桥
> 通讯:湖北省咸宁市水产局(437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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