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矿井生涯
离开了何文君,离开了那座我呆了大半年韵城市,我在
西湖游荡了近两个月
我浑身只有恐怖和疲惫。脚下只有一片空虚,没有立足
之地。我想到何定君绘声绘色地描述过的,我家乡长江边上
打捞起来的,和我极相象的那具女尸,心里就有无限的凄
凉,好象这颗心就在幽冥卫,在无底的狭;谷中僵直。我不再
想{卜么,不再希望什么企求;卜主。反正母亲也用不着我挂欠
了。我可以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就谋食,得过且过也是一种
生活方式。
山道上,一只瘦得脊背弯曲的狗在啃着什么,啊’——一
块白骨。我忽然想到我跟这狗差不多,所不大相同的是,狗
在啃别人的白骨,而我是在啃自己的骨头。
远方山洼里,传来鬼叫似的呟喝声。一缕炊烟在半山腰
里缭绕。我浮萍似地朝那缕炊烟飘去。假如这里有一位能站
着拉尿的人要娶我,哪怕他比金婆还丑还呆,我也情愿许配
他。这时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人大概还是没有理想道德可言
的。人就是动物里的一种,所高明一点的就是会欺骗,会玩
弄,会要花招,会变着法儿取乐!宋书记是,妇联主任是,
金婆是,何文君是……什么政治、立场全是取乐儿派生出来
的工具。
在那缕炊烟升起的棚子前:十几个男人象野人一样赤条
条地蹲在草地上围吃。他们的脸上屁股上是一团漆黑.周围
几堆火正熊熊燃烧,火光照在他们身上,乌黑的脊背放出莹
莹的乌光.眼下正值初春,太阳虽然变暖,气温却还是发
寒。他们不冷吗?一二我好象误入原始部落。
突然,一位须发斑白的长者发现了我。他是直起身添饭
时发现的。他眯着跟看了我足足半分钟后,踢了旁边一个大
嚼大噬的汉子一脚,就缓缓地朝我走来。他那神情,好象我
是一条拦路大蟒,他边向我移近边把那双骨碌放亮的眼睛在
我身上乱舔:
“你是干什么的?”他走近我后,用一种听不太懂的土
话问我.
“要饭的。”我咬咬牙说.
他点点头,从我破旧的黄春装到我脚上的旧胶鞋,最后
把目光落在我手里拎着的一只网兜上,网兜里有几本卷了角
的书.
‘嫂子,来吃点什么吧?”他身后的一个精瘦的小个子
把贼眼骨碌着转了几下,也对我点点头。
不一会,十几个赤裸裸黑溜溜的男汉们围了拢来。他们
赤条条的身躯除了每人有块黑色的(都可能是灰尘染黑了
的)破布片遮住阴部外,只有张着韵嘴唇里有着发臭的牙齿
露出异色。他们把我团团围住后夕那位长者的胡须抖动了几
下,几个腿快的赤条身躯立刻散去,从屋里端来一大盆狗肉
和米饭。
我被他们拉到草地上那些赤条条的身躯高高矮矮地立着
或蹲着,十几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子贪婪地紧盯着我。我一
横心,不看他们,埋着头扒起饭来。狗肉的确很香,对于我
这个好多天没有吃过饱饭的女子来说,真算得是过了一场足
瘾。
一一你从哪里来?
一千你到哪里去?
一一你有孩子吗?
一一你结了婚没有?
——你当我的媳妇儿好吗?
一一你跟我们做公房好吗?
……
许多调笑的问话象扔石子一样掷向我。
这当儿,那位须发斑白的长者把手一挥夕所有的赤条条
的身躯都象鸟兽一样散开,纷纷钻进了屋子一一棚子下的洞
里去了。 。
这是一个煤矿,一个原始操作的煤矿。 .
山下,是一条汨泪流淌的小溪.那位长者洗了澡,赤膊
披着一件灰色的破衣搭,挑了一担水哼哧着倒进锅里对我
说:
“洗澡么?”
我指了指山下,告诉他我不要热水,他笑着把一个大烟
斗衔在嘴里,叭吸叭吸地抽。
溪水清沏见底。在水中,我这才发现,我黄瘦的脸上污
渍斑斑,头发蓬乱,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怪不得他们叫我
嫂子了,这哪里象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模样啊!一丝凄婉
的悲哀立刻笼罩了我。
我眼睛回顾,犹犹豫豫地脱下外衣,卷起裤腿,在清清
的溪水中擦洗着。真奇怪,水是温热的,原来是一股温泉,
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儿。
着实见近处无人,就干脆脱了外衣,只留一条三角裤钆把整个身子泡进了水里。这水怪得很,呆久了,竟感到
有些烫肉,我的皮肤不一会就烫红了,但细细地擦着却极舒
服的.我这时想,要有块香皂该多好0阿,
猛然一下,从草丛中出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扎进溪里
一一是一个人!他三把两把在脸上擦了擦,在大腿和小腹匕
搓了搓,就朝我扑来。我来不及躲闪,就被他横抱出水面。
我拚命地挣扎,然而无效。
他把我搂进草丛,用整个胸脯压住我,我使劲地把头用
力从他的胳肢窝里伸出:
“救……。
才喊出一个字,我的嘴就被他的嘴堵住了。紧接着,‘我
的舌头就被他咬住。我的头象被钉子钉在草地上,一丝也不
敢动弹。
不到一分钟,他就气喘吁吁地松开我,身子沉重地倒在
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太野蛮了
我望着完整地穿在身上的裤衩,除了胸脯上脸上被他弄
黑之外,别无它损。
我横了他一眼,穿上衣服,草草地在溪边擦了擦脸,掉
头就走。
十几条汉子从山上滚下来,直冲溪边。
我木然地站在山腰上,听凭命运的安排。他们并不碰
我,从草丛中驾起那条汉子,直往山上拖。
待我来到棚子前,矿井口木棚的横梁上,严严实实地吊
着他。
他见了我,微微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沉重地把头垂
下。
那位老者从棚中走出,向’我招招手,赤条条的汉子们急
忙让开一条道,让我进去。
老者从灶间柴草中抽出一根竹鞭递绐我: ‘使劲抽
他!”
我直直地望着他。
他一把抓住我,把我拉到棚子前夕重又把竹鞭递过来:
“打!”
我呆呆地望着竹鞭。
他举起竹鞭,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背脊上,那乌黑的背脊
使劲地扭动着,立时就有了一溜血红的印痕。
我一下抓住老者的衣角,跪在他跟前: “您就饶了他
吧!他……他没有……
一只只愕然的眼呆板地向我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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