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沦为"公房"
不到一年,我觉得我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
是的,我堕落了。我成了名符其实货真价实的妓女,准确地说是沦为"公房"了.
但 我不须卖弄,不须装抖,也不须点头哈腰。相反,我的每一
微小的欲望都有人来满足。我想吃鱼,他们中居然有人能在
小溪里摸到鱼;我想吃果子,他们就争相上山;我想看他们
摔跤,赤条条的身躯使不顾一切地扭打在一起……他们中谁
的耳根子没洗干净,我的眼一瞪,就得乖乖地跳逆小溪。
这里有如一个原始部落。他们在一起赤条条地喝酒、抽
烟、相命、打赌。有的输得精光电用不着耽心倾家荡产。他
们中也有找我借钱取本的,没指望他还却偏偏等你忘了他又
分文不少地或。加倍地还来。赢了钱的也用不着耽心布人动刀
子。在这里有钱没处甲.要什么往往都非得走出去,总让拖
拉机手们带,带烟、洒、油、盐和必不可少的日用品,我来
后又增加带肥皂、牙膏、雪花膏、花露水和卫生纸一类。他
们中谁都把我当作私有财产,却谁也不想独吞独霸我,因为
他们谁也没有落脚的地方,离开这里他们就有危险。
我是他们共有的女人或者干脆是母亲。那位威信最高的
‘美须公”在我到来半年后摔死了。我成了这儿的‘皇
后”, “一捺”是名符其实的“太子”。山塞以我为圆心地
无穷地转动着日月。
一天, “一捺”从山下又带来一个越狱犯人。这人约模
50多岁了:满脸的疙瘩加上深深的皱纹恰好形似老牯牛的
屁股;由于剃了光头后长出的一寸多深的花白头发,有一块
无一块,活象石头山上点缀着的芭茅;通身没有一处丰腴的
地方,就如枯朽的一根柳木,奇形怪状,令人恶心。
当“一捺”把他介绍给我看时,我们俩都大吃一惊,犯
人一见我后拔腿就跑。 “一捺”门我,我只字未吐,惊愕的
眼神里肯定射出了满负荷愤怒的光泽。 “一捺”又去追问逃
犯,逃犯双膝一跪,哭丧着说: :
“老弟,你饶了我吧!我……我是你们掌管的仇
人……’
“什么仇人不仇人?”“一捺”打断他的话说: “我们
都是囚牢里出来,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都要同病相怜
才是。过去的恩恩怨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那么认
真!”
“一捺”再一次把逃犯带到矿井上,也没问他与我究竟
有什么仇。我也不卑不吭,不跟“—捺”他们说起什么,同
时也刁<跟逃犯讲话,擦身而过时,也都装作不认识似的,混
混顿顿地过日子。
原来,新来的逃犯是我家乡的大队宋书记。在我逃婚后
的第二年,队上扎进了省城下派的知识青年。后来。宋书记
是犯强奸女知青罪被判处了lo年徒刑。他是前一个夜晚越狱
逃出来的,因为不敢回家,就毫无目的地四处流窜夕直至逢
上“一捺”后才图得安身。
矿井里采煤,他是外行,加上他年已半百体质差,大伙
们便照顾他做井上的活路。他也挺认真,除烧火煮饭外,还
主动为矿上估估价,算算帐,堆堆煤,收收场,很少停过手
脚。由于他当过多年书记,心计也还好,常常对矿井生活方
面提些改进意见,对整个矿井也考虑一些发展规划什么的,
与伙伴们谈起来又带点启发性,于是很快就与大家打得火热
了。日复一日,大伙儿又都对他有些尊重感了。
我也慢慢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认为他过去虽然作过恶,
但抓工作还是有那么一套。从他来矿后逐步使矿井发生的一
些变化看,还不是个糊涂官儿。同时,他虽然不敢也的确没
有再产生过要对我进行什么恶作剧的行为。按说,他晚上没
有也不可能有同我接触的机会,而白天就他和我俩人在井
上,我洗衣补裳一完,没其它事儿,他要起邪念也是易于反
掌的。而他从没碰过我一回。
在我一次小产(也怪,在矿井上我只怀这么一次孕,不
知怎么小产了)的第二天,他突然不见了。直到井下的伙伴
们没等到送午饭都爬上矿井后才发现。大伙儿分散寻找,最
后在一片陡石底下找到他。只见他昏倒在那里,右脚在血泊
中,手里紧紧地抓着一把什么。“军妞”认识,叫道:“是
人参1”原来他是为我而采的,也是为我采人参而摔伤的。
打那以后,他的右腿残废了,走路要用拐杖。我也跟他
说话了。在他养伤期间,还一直是我伺候他。我在伺候
他期间,他痛哭流泪:又是说自己千错万错,罪该万死,当
时不该逼我做儿媳,更不该为逼我做儿媳而想到要强奸我,
这一辈子也赔不完在我面前所犯的罪;又是说他强奸女知青
是活受冤枉,明明是那位女知青与人通奸怀孕后嫁祸于他
的,他刚刚被她拉扯着发生了那么一次事儿;又是说他这辈
子看穿了自己,看穿了别人,看破了红尘……
·他伤好后,拐着腿照常做井—上的那些活路。因为跟我没
什么隔阂了,也常有空就相互聊点什么,反正他没再起什么
邪念了。反而他有时还劝我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种岁月一直持续到我30岁出头时,才被一起偶然的
事故冲散:井下塌方埋进了人,余下几个人和我都被意
料不到的悲惨吓呆了。这是丁。年代下半叶的一个上午发生
的事。
后来,我又知道在这一年中,外面已经发生了一连串的
大事.从迷信的角度看,井下那次事故,电是不可避免的,包
括一直从心底里真正爱着我的那个“一捺“,也只能再永远
在地底去爱我了。
宋书记自然没有遭难.他在事故发生后要硬着头皮回老
家去,说要捉拿要坐牢随政府的便了。他也劝我一道回家
去,我说没脸皮回去了。我托他带几万块钱献给家乡修学
校,—可后来又退给了我,说我这钱不干净,怕脏坏了学生。
我气极了,不管政府怎么看我,心一横,将这笔钱请人在塌
方的矿井上建起了一座楼阁式的建筑物,古不古新不新,不
象亭也不象塔,以示纪念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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