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桂林会面
我的皮夹丢了
这是在我扒完最后一口尼姑面,搁丁筷子习惯地掏烟时
察觉的。我围着圆桌旁的石凳四处寻找。当双手不停地在薄
薄的衣袋里掏摸时,一只玉藕般的手象白蛇一样蜿蜒过 来: .
"抽这。”
我寻声拭目:侧面的石凳上盘坐着一位少妇。工作服洗
得发白,胸口敞露出红色的开领衫,开领衫三角形的口子
’ 里,一只白晰的脖颈斩露出来,那微微斜挑的眉眼无法掩住
一缕聪慧灵秀的气味,两点浅浅的酒窝儿和一对略略上翘的
嘴角,正好配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做成了一副稚嫩玩皮
和饱经世故相夹杂的怪模样儿,简直是一种精心加工也难能
达到的别有风韵。 .
一一呵!是她,就是她:与在车站穿肉色连衣裙比,装束虽变,模特儿还是一个。老实说,咫尺细看,她一刻又变成了另一副美人画,打死我也刁二敢承认她是我眼前活生生的女人!
她见我愣着,把一支长过滤咀叼起,啪地一声在电子打火机上吸着了,吐出长长的一串烟圈,再馒不经心地把硬硬的555牌烟盒投向我的桌边。
显然她没有认出我就是那个"书呆了”谢天谢地,鑫
又得感谢遮住了我面目的那本书藉.
"烟酒不分家,抽呀!这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中少会掘
害别人的健康。”一口婉转动听的普遍话,加上磁铁似的男 性吸引,一下子好象把我钩住了.
“我……我找……钱包……”
实说,猝不及防地见到那蛇—般婉蜒的手时,我断定就是她叼走了钱包。而此刻,好象是我偷了她什么,反而显得 狼狈了。
‘钱包?丢了?”
她一只手指夹着烟夕一只手托起另一只手的肘子,歪着 头漫不经心地从手肘组成的厶形中看着我.
我点点头。
这样点头的样子一定叫人可怜。我写作时也好似用这种 手法感动读者。
“多少?”她毫不在意地弹着烟灰.
“3千多”,我想她听到这个数目一定惊讶,便又加上 一句更为之吃惊的话投给她: “我的全部稿费!”
“嗯?咯咯咯…..。”
谁知她突然仰身大笑起来,象在车站里笑睁—样,浑身暴露着一种令人生欲而又深怕生欲的一种欲望来。
她一扔烟蒂对老板唤: “结帐!”顺着指头指向了我面前和她面前的碗碟.
“这……不好意思。”我故作感恩地嗫嚅着,心里又在 想:她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扒我钱包的女扒手?
"还不走?"她重又叼起一支烟,朝我做了个媚眼:
‘走哇一!’
我几乎是被她推搡着走上了月牙山。
在小广寒亭前,她又突然转身对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 话,”她故意一停,又咬住小巧的嘴角,天真地盯着我满脸 络腮胡,最后把目光凝固在我下颏长长飘动的须上,良久她才暴发似地一昂头: “你就是那天在鄂南车站看书的家伙!”
我一怔,脸刹地发白,又发红,然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她终于没看出我在窥视她的秘密来,把我误 当作“看书人”。
"叫人不难看出,你是一个并没布什么名气而且穷得叫 人痛心的作家!”她把“痛心"二宇咬得很重,又说得很凄
婉。
“好眼力!”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世故得可以.
“这么说,我俩可以合作了。”她深邃的眸子里放出了 光亮。
“合作?怎么合作?”
“你先说乐意不乐意?’,
‘您是干什么的?”我重新打量起她来.
她歪着头,把一只桔黄色舱背带极长的小包包挂在胸前 (把在鄂南车站里那个三巴掌大的梯形包包换了),调皮地
凝视着我。
“画家?”
她摇摇头。
”摄影师?”
她仍然摇摇头。
‘个体户?’
她扑哧一笑: “猜猜,我多大?”
"20多岁吧?"我细细注视了她的鬓额和那顽皮的眼
角,并留神她右腮上一颗小痣,不以为然地说.
“唷嗬:作家同志,怪不得你的小说不能成大器的,
你的审视力太差,太差了啊1 20多岁?那是10年以前,的 我。。
我莫若惊诧!
”40岁只隔几十个月了!”她语气中略夹凄婉之音,转
而又微红着脸对我说: “你别那么‘您呀您?的称呼我,好不亲热.”
‘对不起,我不该伤你的自尊心.’我喃喃地而又是尴 尬地说。
“你呢?”她别开我的道歉: “看上去似有40岁,实际上35岁刚过吧?”
“我属马。”
“我说嘛……”她又一笑: “三十五,下山虎哟!你可别欺负我呗1”
“你什么职业?”我终于夺口而问。
“想知道?”她神情诡秘地冲我一眼, “还早了点?”
“什么时候合适?”
“走吧,跟我来!”
她拉着我一步步走下石级。在山下草坪中,停着一辆豪
华卧车,我又被她挽着朝那辆豪华车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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