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月亮》五(3)
我低头看着那双已见皱纹的手,眼睛开始潮湿。
他妈妈见我不说话,起身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知道委屈你了。刘冰现在这个样子让你嫁给他,我这个做母亲的很自私。我希望你能体会我的心情。”
喝了一口热茶,一股暖流流进我的心田:“阿姨,您误会我了。我没有不想结婚的意思
。只是他刚回来,我想先让他休息休息。我们俩的事不是早就定了吗?您放心,我不会离开他。”说完,我脑子里闪现出那天我们离开我家时爸爸站在窗前的身影以及妈妈在厨房里和我的对话。不知道如果我的父母听到了这番话是不是会生气?是不是会很伤心?我不知道自己成全了谁,伤害了谁。
刘冰的妈妈拉着我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任由眼泪哀伤地流。
走出家门很远了,几次回头都能看到他妈妈在向我挥手。我突然感到我的肩膀上被人放了一副很重很重的担子。如果我挑起这个担子往前走,势必有一方的父母会受到伤害,如果我放下,我怕另一个妈妈会伤心,我更怕刘冰会绝望。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突然间我发现我和刘冰之间除了爱情之外忽然多了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刘冰戒毒回来,我和他之间仿佛被人蒙上了一层纱。我们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坐下谈谈,小妖就出事了。
十一月的一个深夜。我失眠数日,在床上辗转反侧。刘冰拿着安眠药要我吃,我犹豫着。刘冰的手机此刻响起。是谁在此刻还如此地惦念着他?我不满地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时钟,手机还在不停地吟唱,电话的那端在等刘冰接起。
“喂……小超呀,这么晚了什么事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哦,成,我马上就过去。……喂,你先别通知小妖的家人……”
“小妖怎么了?”
刘冰把手机放下,迅速地换着衣服:“小妖死了。”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你要去哪儿?你等我,我也去。”
“步步,你不能去,可能会有警察。你听话,在家睡觉,我一会儿就回来。”刘冰按住我的肩膀。
“不成,我必须去。你不在的时候小妖帮了我很多忙,我必须去。”
刘冰看着我固执的眼神,不再坚持。
我们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看到小妖的。小妖的脸看起来很安详。我轻轻靠近他,这个曾经左一声“嫂子”、右一声“嫂子”亲切呼唤我的人,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单下面。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他就这么离开我了。
我回头无助地看着站在我身后的刘冰。刘冰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我无声地哭泣。一个生命说走就走了,在一瞬间走得那么坚决,而留给这个世界的也许就是渺小的尘埃落入土壤时所带来轻微震撼。
小妖是因为吸毒过量而死的。年仅22岁。
“那还是叫嫂子吧,嫂子听着亲切。是吧,嫂子?”第一次见到小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如今还清澈地回响在耳旁。
打开窗户,树影婆娑,更增添了午夜的寂寞,惹人伤感。我使劲地呼吸窗外的空气,想感受生命的存在。
小妖离开后刘冰的脾气变得急躁起来。在店里对员工动不动就发脾气。再到后来,晚上大部分时间他都和他的那些哥们在一起,凌晨时分就会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对于这一切,我选择沉默,我知道小妖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那天本来约好了一起回他妈妈家。但就在我要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刘冰的电话,他说晚上要出去办事。
晚上7点多,我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听。他妈妈笑着说:“那手机呀,弄不好又落在车上了。”
9点多的时候,我打电话,他的手机变成了关机。他爸爸说:“是不是没电了。没事,估计一会儿该来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一会儿刘冰回来也不让他走了,你们今天就住这儿吧。”
我的心七上八下的,慌得很。我给小超和蝇子分别打了电话,但他们的手机都关了。我开始变得没了着落。如果说刘冰的手机没电了,他们三个人的手机不能同时都没电。我开始疯狂地给刘冰的哥们打电话,所有的电话都关机。我的心一下子跌到了冰窖。我给刘冰发短信,要他开机后迅速和我联系。我给小超、蝇子……所有我知道电话号码的人发短信,让他们马上与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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