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月亮》六(4)
在睡与没睡着之间游荡,我如同一个鬼魂在阳光普照的下午出来寻找温暖。可惜我终归无法见得光日。累了以后,我该做些什么?是继续游荡在没有希望的生活里,还是应该选择逃避?我伸手想去抓住一丝阳光,可是顺窗而进的阳光因我拦截而被阻断。刹那间我发现自己不过只是生活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被动地摆放在不同的位置,这是命运吗?难道真的有命运的安排吗?如果当初没有和刘冰重逢,那么我现在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我闭上眼睛猜测着种种可能。我问自己:后悔了是吗?不!答案肯定是不,只是我爱得太悲凉,想哭,有哭
的欲望,但眼睛干涩,连一直陪伴我的眼泪也游荡到他乡。
五叔朝这里张望了很多次,我假装睡着了。人在不开心、无助的时候,喜欢逃避与躲藏。我不想去面对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一直以来,我总告诉自己嫁不了最想嫁的人,嫁给谁都一样。现在我有机会嫁给最想嫁的人,可是面对着残酷的现实,我没有开心,只有心痛。黑暗与光明只有一线之隔,却是两个世界。伸手触摸刘冰曾经躺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余温,却有了陌生感。
天黑下来,我一直没有出去,甚至没有翻动一下身体。我在黑暗中侧耳倾听着钟表的秒针一下、一下地震动,心脏仿佛也跟随着这震动而跳动。刘冰你现在好吗?你在干什么呢?你也如我这般地思念着我吗?闭上眼睛,回忆着我和他的点点滴滴。虽然和他在一起有三年的时间了,不长也不短,但承载着我全部的快乐与哀伤。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宁静下来。我想起小超,他们在做什么?有瞬间的快乐吗?难道他们真的愿意为这短暂的快乐付出一生的代价吗?一个人的力量其实很微小,如同此刻的我。我想改变他们,可我连自己都无法改变。
天快亮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人扫院子的声音,爬起来,把窗帘撩开了一个小缝,看到二哥在晨雾中一下、一下地扫着……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拉开房门。二哥应声望来,笑了一下说:“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听说你昨晚没吃饭,还好吗?”
“他还好吗?昨天他怎么样?”
“他还好,你放心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看着二哥继续清扫院子,我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他的话: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不是第一次了……那么这是第几次了?
我痛苦地蹲在地上,也是在这个时候二哥告诉我,他见过很多已经戒了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人,但最后都复吸了,因为短短的几年,对吸毒的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听了二哥的话,我更加无助了。等刘冰这次戒毒之后,一定要带着他离开这个环境,换个城市去生活。可是世界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呢?看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我茫然了。
“步蕾,吃饭了。”五叔在门口叫着我。
看到热气腾腾的早饭,我心不在焉地说:“五叔,谢谢您。”
“不是跟你说了吗?到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甭客气啊。再说,我和你二哥现在的这一切都多亏了刘冰,要是没他,我……”五叔说着,就哽咽了起来。我赶紧安慰道:“五叔,您忙半天了,赶紧吃吧。吃完了,我还想让您带着我四处转转呢。”
嘴上安慰着五叔,心里嘀咕着:刘冰还隐瞒了多少事情?从在歌厅里见到的杨哥到离京城几百里的五叔和二哥,隐约中我感到刘冰一定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自从刘冰全家搬离后,他有过怎样的经历,到现在为止对我来说都还是谜。一个让人想知道又怕知道谜底的谜。
五叔端起碗笑了笑说:“今天不成,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你在家歇会儿。给你找了几本书,你随便翻着看看,打发时间。”
收拾完碗筷,五叔开着一辆破拖拉机“轰隆隆,轰隆隆”地走了。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那些书。
字在眼前飘忽,脑子里全是刘冰没有毒品时的痛苦表情。他现在怎么样了?还那么痛苦吗?想到这些,我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在现有的世界里找到可以填充的画面,更加增添了我的思念与好奇。于是,我悄悄地来到了地窖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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