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月亮》九(2)
躺下时,天已经蒙蒙亮。我睡得很香、很甜。我知道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是昨天的天,风也不会再是昨天的风。一切都会变得很美好。
刘冰从地窖上来,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他们事先都瞒着,看到刘冰,我的激动可想而知。在他身上,我闻到了一股新鲜的味道。我知道这个味道意味着他将会有一个健康的明天。直至今天,我对那个味道依然记忆犹新。
晚上躺在刘冰身边我摸着他消瘦的脸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刘冰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夜在我们的沉默中显得更静了。
“睡着了吗?”刘冰歪着头悄声问我。
我蠕动了一下身子,低声地回答:“没有。”
“步步,以后别再做傻事了。为了我这样的人你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就算是把杨昆这个混蛋杀了,能弥补吗?”刘冰愤愤地说。
我压低着嗓门:“难道你真不明白我的心吗?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话还没说完,眼泪再次席卷而来。在黑暗中刘冰摸索着给我擦拭泪水。他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闪耀着泪光。我擦去他的泪。我知道我抹不去他心里的伤痕。
此时此刻我们的心是相通的,已不再需要言语。
那一夜我们睡得很沉、很实在。
刘冰从地窖上来后,胃口出奇地好。不几日,他的脸就红润了起来。气色看上去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我们商量着想回家看看,毕竟出来快一个月了。五叔担心刘冰半路出现什么问题,建议我们再多住些日子再回去。我们答应五叔,天黑前就回来。二哥不放心,坚持和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准备出发。蝇子送我们出来,叮嘱二哥帮他带些药回来。路上,我奇怪地问刘冰:“蝇子怎么了?给他带什么药?”
刘冰笑而不答,二哥边开车边从后车镜里看着刘冰说:“蝇子他们也要戒了。看来他们这次决心不小。”二哥用手指点着后车镜里的我说:“你的功劳不小,这个嫂子没白当。”
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转着手上的戒指。刘冰托起我的手,亲吻着戒指说:“步步,让你和我吃这么多苦,担这么多心,真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疼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现在回想起这些,戒指依旧在,承诺没有随风散,人却化成了一粒尘埃消散在大千世界中。我想刘冰怎么也不会想到,若干年后伤我最深的人会是他。他成了我心头一块不能揭起的伤疤。只是当时相牵着的手,感受到的除了幸福就剩下甜蜜。在这份甜蜜中,我忽略了所有危险的可能,以为好日子来了,我的春天来了。
我们特意绕道去了天津,买了些他爸爸和我妈妈都爱吃的大麻花。也算是我们出去玩儿带回来的纪念品。当时我们自欺欺人地笑了,而且在自己编织的美丽梦境中笑得很开心。我们没有想到这个美丽的泡泡在双方家长的几句追问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二哥先把我们送到我家门口,然后他开车去帮蝇子他们买药。我和刘冰手拉着手进了我家的门。几句热情的开场白后,妈妈把我叫进了小屋,关上门就问我怎么好好的把工作辞了。我吃惊地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辞职的事情早就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妈妈拉着我的手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紧张地否认了。只是说自己在那家公司干得不开心。妈妈半信半疑地说:“那玩儿回来了,也该收收心了。你们两个人不能都这样成天的在外面混着,我知道你们还有个饭馆,那也不能把你们两个人的精力都牵扯进去,饭馆还是让刘冰照看,你过段时间去找个工作。”
听了妈妈的话,我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吃过午饭,尽管我还想在父母身边多停留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拉着刘冰的手仓惶地离开了。走出家门好远,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想回头看,但不敢。经历了这些以后,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步蕾了。我的世界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而我不敢告诉父母我的变化和经历,所以只能逃避他们的目光,也逃避来自我内心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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