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月亮》十(2)
居然有人来接我们!这个意外给我不小的震惊。蝇子事先给这里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安排我们这些日子的食宿。我怀疑地看着刘冰,他只是耸耸肩,表示对这些事先也一无所知。一阵寒暄过后,我们被带上了一辆别克车。刘冰坐在车里一句话不说,只是闭着眼睛搂着我,从他脸上,我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学着他的样子闭目养神,耳朵里充斥的那些叽里呱啦我听不懂的广东话,偶尔刘冰会突然冒出一句来,这些人捧腹大笑。我忽然觉得很寂寞。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从他们的表情里我也猜测不出来,而我又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
能说。
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对事情失去好奇心。从广东回来的时候,我的性格完全转变了。从原先的活泼、开朗到现在的沉默寡言,从原先对任何事情都抱有真诚的态度到现在的冷漠淡然的状态上可以看出我的心经历了一次巨大的伤害。缨子曾经不止一次骂我麻木,我恨自己,但无力再改变什么。我把自己彻底地丢在了那个炎热秋天的广东。后来,刘冰离开后,我一个人又故地重游,看着熟悉的街景,我只能把自己混在如潮的人群中。我以为嘈杂的街道可以让我暂时忘却所有的伤痛,但是错了,我越是这样,伤痛越是像影子般不离不弃。如今我仍听不懂广东话,我仍需要从人的面部表情中猜测着话中的意思。在那次重返广东之前,我特意去学习广东话,但还是失败了,因为在课堂上只要老师张嘴一说话,我就好像看到刘冰站在他身边向我微笑着,眼神开始涣散,我始终无法集中精力去认真听。
晚上,刘冰的广东朋友带我们去了一家很大的娱乐城,当他的朋友叫住了一个托着托盘的服务生时,我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来根解解乏?”只见那个男子从托盘中拿起了一根比普通烟要粗大很多的雪茄。我曾听刘冰说过,有很多人都吸食这种加了毒品的雪茄。我痛恨地望着那个男子,好在蝇子推回了那双罪恶的手:“不了,不了。我们现在不吸这个。”但我分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与欣喜。
“怎么?你们都戒了?”那个男子怀疑地问。
“是啊,怎么着怕没生意了?”小超不高兴地说。
那个男子打着哈哈说:“超哥,您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紧接着又说了句我没听懂的广东话,但我从大家看我眼神里知道他在说我,只可惜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当时说了我什么。
晚上回到住所,我和蝇子吵了起来。我生气地骂他,不长记性,为什么非要再和这些人搅到一起。
蝇子玩世不恭地说:“嫂子,这怎么了?您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吧?我这不也为大家好吗?起码咱们吃的、住的什么都不用花钱了。”
我依然表示着不理解:“咱们就真缺这点儿钱吗?咱们可以住便宜的旅馆,可以吃各种小饭馆里的饭。为什么一定要靠他们?你明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不能远离从前的生活呢?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保证的吗?你难道忘了你们是怎么从杨昆手里逃出来的了?”我越说越是气愤,甚至没有发现蝇子因为生气而涨红了脸。
“嫂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们欠你的,那你也不至于天天把这功劳挂在嘴边上吧?你放心,你的大恩大德,我蝇子没忘。有机会我还你。”
头一次听到蝇子对我称呼你。我知道他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我把目光投向刘冰,他坐在角落里闷头抽烟,不看任何人,也不发表意见。二哥与小超也同样沉默。我有种自己是多余的人的感觉。我生气地摔上房门,把自己关在另一个房间里。
我听见蝇子依然激动地说着:“她以为她是谁呀?成天没完没了的要改变咱们,她凭什么呀?我就不明白,咱们几个大老爷们为什么非得听她这个娘们的?我知道她为咱们好,为咱们上刀山下火海的,但咱们也没求她,其实她不就为了留在冰哥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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