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月亮》十一(2)
刘冰听了小超的话后,呆立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很久他才说:“步步,去给他们拿2000块钱。”那个声音穿透了深秋夜晚的冷风,折射在墙壁上,然后又被撞在了我的心窝里,很麻木,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我把钱递到小超手里,看着他在我眼前消失。
二哥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点燃了一枝他已经戒了多年的烟,沮丧地坐在沙发里。刘冰站在要回卧室的半路上,我进退两难。
“这到底是为什么?”瞬间刘冰的声音变得那么苍老,这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他抱着头蹲下,让人心酸。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把他揽在怀里,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我除了不断的用手抚摸他的后背,再也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方式。
过了很久,我的腿开始发麻,刘冰却没有改变姿势。而我也不敢挪动身体,生怕会再给他带来伤害。
蝇子被小超带回来了,他站在屋子的中央,冷冷地说:“杨哥来了。杨昆来了。他想让咱们回去。”
我扔下怀里的刘冰,疯狂地冲上来抽打着蝇子,我骂他是魔鬼,是混蛋。他站着让我打让我骂,最后他还是一字不变地说:“杨哥来了。杨昆来了。他想让咱们回去。”
我的愤怒再次冲到了脑门,我狠狠地抽了他最后一记耳光,让他滚,告诉他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刘冰转过身站起来,看着小超一字一句地问他:“超子,你怎么样?是跟我回北京还是跟蝇子走。”
小超巡视了房内的每个人,当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刘冰盯着他问:“超,你是不是也吸了?”小超将头垂得更低。
“滚,你们他妈的都给我滚,永远都不许在我面前出现。滚!”
蝇子转身离开时,重重地说:“冰哥,您多保重吧。”然后看也没看我和二哥转身离开。小超哭着说:“嫂子,二哥,你们照顾好冰哥,我们走了。这个还给您吧,放蝇子那儿他早晚还得当了,都当好几回了。”说完他把我和刘冰当初送他的生日礼物——手表,放在了我手心里,然后转身离开了。我握着还带着体温的手表,不相信地看着他们离去后空荡荡的楼道。我追着跑到窗户前,看到那辆曾在机场接我们的别克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蝇子一个箭步跨上去,然后是小超,门关上了,车绝尘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个人搭乘早班飞机回到北京。二哥和我们一直住在刘冰的那个家里。
自从蝇子和小超走后,刘冰变得沉默起来。好多次夜里醒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他站在窗户旁落寞地抽烟。有一次,我从背后抱住他。他的颤抖来自他的哭泣。我想为他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指尖却只能有气无力地在夜空中划过……
那段时间我觉得刘冰离我很远很远。他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温度,但我感觉不到他细弱游丝的思绪。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一天我回妈妈家了,本来说好了,晚上我不回来,最终放心不下,还是打车回来了。
在很远的地方我看到那个熟悉的窗口倒映着一个同样熟悉的身影。那晚,我一直站到天亮。在夜色的映衬下窗户的一角有个微弱的红色亮点,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抽烟。整整一宿都是如此。就在天亮了我要上楼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人影在窗户前一闪而过,我相信刘冰一定看到了我。
这段时间刘冰显得异常的忙碌,他连续地给我好几笔钱,我问他这钱是哪儿来的,他说是饭馆挣的,我不信,他也不再说什么。他对我更好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我不安。好几次,我在梦里感觉到有双眼睛哀怨地望着我,睁开眼睛,总能看到刘冰正静静地看着我。我问:“刘冰,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行吗?”刘冰无声地搂着我,什么也不说。
没过几天我发现刘冰再次吸毒。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很平静地接受了。甚至没多问他一句话。他依然在吸毒的时候躲避我,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躲到厕所里。曾经有一次,在他颤抖地拿着毒品要去厕所时,我站在客厅里淡然地说:“别去厕所了,我下楼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我就带上房门坐在了楼道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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