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是一个日本人的脸，岁数要大些，眼镜后面是一对冷酷的小眼睛，鼻子和紧绷的嘴唇之间蓄着小胡子，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

    日本人在瞪眼俯视着她，沾有血迹的面部肌肉抽筋似地抖动……

    日本人把军刀举过了头顶，她可以看见刀刃、刀尖上的血迹……

    她今天是死定了……

    突然，一股旋风般的冲击——她感觉到了，但这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呢?发疯似的冲击……野兽般的尖叫声……

    她再次闭上眼睛，昏厥过去。

    她像一只小鸟，腾飞起来，向天空展翅而去。那里的空气清爽湿润，飘舞着雪花……她可以感觉到周围有很多熟悉的人，是她的邻居?同学?朋友?亲人?看不清面孔，影影绰绰，像幽灵一样，都在飞往她所去的方向……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老人，身着灰色的长袍，一头银丝在风中飘动，肩上歇着一只小鸟。

    “外公?”她喊了一声。

    老人没有回答。

    “外公!我是宁宁啊!”她又使劲叫喊，但似乎声音很轻。

    老人转过头来。雾气太浓，看不清他的脸。

    “哦，是宁宁啊。你怎么在这里呢?”老人慢声说。他的声音柔和、微微发颤，是那么的熟悉，在天空发出悦耳的回荡。

    真的是外公!

    “我想和你一起去。”她回答道。一阵喜悦和难过同时在心里涌动。

    “去哪里?”

    “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我去找你妈妈。”

    “那我也去。”还有爸爸呢?

    “不行。”外公的声音柔和，却很坚定，“回去吧。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还不到你去的时候。”

    “我已经长大了呀!”她不快地说。

    “你是长大了，但还不是个大人。”外公叹了口气。

    “外公，太对不起了，我……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唱歌……”

    “我明白。那不是你的过错。”

    “是我的错，”她失声哭起来，“你生我的气了。不然，为什么不愿带我一起去呢?”

    “没有。”她可以听见外公的嗓音，“我没有生你的气，孩子，但还没有到你去那儿的时候。”

    “什么时候我才能去呢，外公?”

    “大概再等一百年吧。”外公笑道。

    “那太久了，外公!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我们会等你的。”

    “我们是谁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会等你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