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本浑身升腾着急切的欲望,把她的身子转了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中本还清楚记得当时是这么提醒自己的:悠着点,慢慢地,尽情地享受每一个瞬间、细节,日后好细细地重温。说到底,有幸作为一个年轻歌伎的摘花主,对他来说也许这辈子就此一回了,要确保已经付了的那二百元的每一分都花得很值。
此时此刻,虽然身在遥远的中国,一场重大的攻击就要开始,中本依然能够感觉到手指触摸少女歌伎凉丝丝的、奶酪似的后颈的体验,解开后背两肩胛之间那条兜着宽宽腰带的细带,笨拙的手指企图解开结子(少女歌伎的嗓子里飘来轻轻的咯咯笑声——是他的想象还是真实的?)……慢慢地绕开宽宽的腰带……让腰带轻轻滑落在地上……
中本的呼吸更加粗急,连胯下的雌马似乎也跟着激动地抖动起来。他又转脸往左瞟了一下,田岛和工兵中队少佐已经准备就绪,最后的攻击就要开始。
中本再次拿起望远镜对准中华门上的城堡。如果情报准确的话,这是中国最大的古城堡,约有一万五千平方米,除了城堡下的城门外,还包括三个小一些的城堡,由一串拱门连接起来。城门内有二十七个藏兵洞,最大的一个可以容下一千左右的士兵。
“田岛!”他头也没动地喊。
“有,将军!”田岛正在和工兵少佐说着什么,立刻停下,把脸转了过来。
夺取中华门和摘取少女歌伎的花没有什么两样,都要剥去一层又一层的防护、障碍,才能最后抵达它的身体。不过,中本决定不把这个想法分享给自己的下级军官。
“一切准备就绪?”中本问。
“是的,将军!”
这个想法太奇妙了!他提醒自己。只有他中本才能想得出来。
中本又举起望远镜。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清晰可见,多数已经斑驳不堪,被空投的炸弹、炮火和机枪留下累累伤痕,可城墙还是挺立在那里,是横在他与他急切想要的东西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
日军从上海一路挺进,先后夺取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揭去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眼看就要直捣中国的心脏南京了。
立在眼前的城墙是南京的最后一层防护,不一会儿,它就会赤裸地站在——不,趴在地上,只有等着被摘取的命了。
虽然他对南京的历史所知不多,却也知道它曾经受过多次重创,身上一定是伤痕累累。现在,中本和他的将士们将要在它的身上创下更多、更丑陋的伤疤。他是不会为此而有丝毫恻隐之心的。凭什么要有恻隐之心?他的将士中(他们都是为天皇陛下效劳的武士啊!)有多少人已在杭州湾登陆,在夺取苏州、无锡、常州、镇江以及夺取南京周围的制高点时阵亡倒下了!
该死的中国守军!不是说他们装备差、训练少、缺乏斗志吗?可是他们在上海却打得那么勇猛,让日军伤亡了成千上万的士兵。上海战役拖了三个多月,而不是原先预测的那样一个礼拜就完成,更别提三个月之内拿下整个中国的计划了。
中国人又是那么言而无信。唐将军主动要休战谈判,而且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先给中国军队撤退的时间,然后日军再不战而入。可是,唐的特使却没有在两天前的中午按照松井司令的最后时限出现。这么一来,就得流更多的血了,为拿下南京,天皇更多的武士又得阵亡了。
还有中国的花姑娘。
她们都像梨枝子、洋子、吉子(管她叫什么名字呢)那么花一样的漂亮。可是她们也太不开化、太不合作、太不会逗乐,每次的好事都给她们弄得糟糕透了。有好几个姑娘,还没来得及碰一个指头就晕了过去。有些抽筋似的颤抖个不停,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还有一个鲜嫩的小姑娘歇斯底里地哭个没完,眼泪和鼻涕把色彩鲜艳、长袖舒展的和服,还有雪白的新娘穿的内裙给弄得一塌糊涂。那可都是他在离开日本时,特意装了一小箱子捎带过来的!
那些给弄脏了的和服又在中本的眼前浮现,他厌恶地摇摇头。如果他当时勃然大怒……
也许南京会不一样的。
突然,脚下和周围的大地在大炮和坦克的吼叫声中颤抖起来,翅膀上印有太阳的战机从天空俯冲而过,胯下的雌马也骚动不安地踢扒着地面。
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工兵中队的士兵们一跃而起,向城墙脚下冲去。
南京会不一样的。对于这,怎么会有任何疑问呢?毕竟是中国的首都么!
从中华门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整个天空弥漫着乌黑浓密的烟雾。
又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机枪哒哒哒地吼叫着。
田岛的,不,中本千夫的士兵们随着一片狂乱的呐喊,跃出阵地,向前冲去。
一两分钟之后,前方的黑云开始消散,城墙上露出一个豁亮的缺口,中国最大的古城堡消失了,一个士兵在冒着烟的山垛般的废墟顶上挥舞着太阳旗……
万岁!万岁!万岁!
他的士兵们狂癫地欢呼着。
中本抽出战刀,举过头,兴奋地夹了下胯下的雌马,箭一般地向前冲去。
当一颗炸弹落在中华门最里面的城堡上时,国民党部队林耀光上校正在和南京卫戍区司令长官唐生智将军通话,请求空中支援。
几个礼拜以来,林上校的团指挥部就设在这个城堡里。
他感觉到一阵迅猛、炫目的热浪扑来,耳旁响起一阵尖厉的哨音,身子已经被抛向空中,麻木、失重、左右飘忽了两下,向着一个巨大的黑洞坠落下去。
今天早晨,林上校发现大量日军在离城墙不到一公里处集结,坦克纵队从雨花台方向、从远处柳树夹道的乡间土路上轰隆而来。在这浩浩荡荡的人马中,林上校看见一个日军指挥官骑在一匹高大黑亮的马背上。望远镜对准目标、调整焦距后,林看见指挥官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暴戾的寒光,鼻子与紧闭的嘴唇之间有个小方块型的胡子,加上呢制服上的肩章,好一副傲慢的神态。这王八羔子肯定是个将军级的人物。日军马蹄的骚动扬起了一片云雾样的灰尘,在清晨的阳光中弥漫着,空气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唐将军,”林向唐司令汇报过所看到的情况后说,“看来南京能否站立,就在今日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只要能确保南京站立不倒,需要什么就说吧。”将军在电话那端吼叫道。
“空中支援!将军,往小日本的头上扔几个炸弹就解决大问题了。”
“耀光弟,你他妈的不知道吗?空中支援我是给不了的。蒋委员长带着整个空军去重庆了。那都是四天前的事了,记得吧?”
妈的!当然记得,可他太需要空中支援了。林把到了舌尖的话又咽了下去。
“即使整个空军留下来,那也不过四五个中队而已,不管怎么玩,也不是小日本的对手啊。所以,因地制宜,尽力而为吧!”唐将军一副无可奈何、默认即将来临的厄运的口气。
“拿什么因地制宜?”林在心里反驳。就那些老掉牙的高射机枪?能在小日本战机的翅膀上穿几个窟窿,就是天大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