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吃完饭后,骑上小姨家的旧自行车小心翼翼地上路了。农村的山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注意力得高度集中,否则很容易会连人带车一起摔进旁边的 水渠。
这天,还没等我骑回一半的路程,旧自行车就罢工了,轮胎爆裂了。我该怎么办?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夜黑人静,黑絮絮的山像一头怪物一样耸立在眼前,我害怕起来,推着自行车一路狂奔似的往前奔。
突然我被人撞了一下,我魂飞魄散:“鬼!”。
“什么鬼呀!我是人!”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惊魂未定地仔细一看,原来是小姨家的邻居,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到小姨家,已是深夜了。小姨见到我,又是喜又是气,在我的腰上拍了一下。
“哎哟!”我惊跳起来,此时才发现腰部受了伤。
“你怎么也不打一个电话回来?真是个死丫头!”小姨怪 嗔道。
小姨没说完,我便呜咽起来。
“我也是想打电话的,可是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委屈和痛苦一起袭来。小姨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哎!苦命的孩子!”从此以后,小姨对我更是疼爱有加了。
在县城的三年,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但很少有机会欣赏县城的繁华,因为没有钱,没有时间。眼见别的同学上街、买衣服都是家常便饭,新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再看看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买过新衣服,穿的都是别人送的不要了的旧衣服。就是这样的衣服,在我们家也是多次利用,我不能穿了,给妹妹,妹妹不能穿了,给弟弟穿,最后都是补丁接着补丁,早已面目全非了!我知道,现在的我是没有资格与别人比吃,比穿的,可我毕竟是花季的女孩,爱美之心还是在心底偷偷地绽放。
高中伊始,我的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第一次考试我的成绩排在班级五十名,也就是倒数几名。我有些绝望了,退学的念头在心底升腾:“如果退学了,可以为父母省些钱,而且还可以外出打工挣些钱,补贴家用呢!”我为自己的想法得意起来,未来的希望已不再让我激动。
“啪!”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我脸上,母亲颤抖着手,脸因为气恼而憋得通红通红的。当她得知我想退学后,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巴掌。这是记忆中母亲第一次打我,也是惟一的一次。
我什么话也没说,早已明白了自己的错误,背着书包,一溜烟地回学校了。这一巴掌使我清醒地认识到,母亲对我的殷殷希望,我所肩负的家庭使命。我没有理由再不好好学习了。
此后,我越发地努力,除了睡觉和吃饭外,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整理了所有考试中出过错误的试题,拿来一遍又一遍地做;每天,天刚蒙蒙发亮,我便起床,开始读英语,背诵语文,寂寥的声音在校园里回荡,像池子里激起的波纹,我的希望也在这波纹里慢慢地扩展。我终于进了班级的前十五名,我兴奋地打电话告诉妈妈,妈妈在电话的那头哭了!
高三了,我们开始分科。老师让我们回家与父母商量,这毕竟是一件大事,关系着我们今后的前程和命运。同学们议论纷纷地回家了,我却留在学校,没有回家。父母一向很尊重我自己的意见,而且迷信地认为我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我选择了理科,但我的化学成绩并不好,其他的科目也不是很理想。刚开始,我的成绩在班里靠后,就如寒冬看不到春天的希望。我有些迷茫了,我的路在何方?我的希望在哪儿呢?我的命运我能做主么?我该如何扼住命运的喉咙呢?
班主任老师察觉了我的情绪,将我与班上化学成绩最好的同学安排在一起。在同桌的热情帮助和老师的不断鼓励和关怀下,我的成绩开始上升了,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中迈进了前三十名,也就是有希望考入大学了!
那天,天上下着大雨,妈妈和爸爸从山村赶到学校,特意地向班主任老师道谢!我没有想到父亲就是这样来到了我们学校,父亲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也是惟一的一次来学校看我。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褪色和破旧,只有那宽大的军裤还依稀记录着曾经的日子。就是这一身衣服,父亲也只有在隆重的场合才舍得穿,平时都是放在箱子里,如他的宝贝一般。母亲更不用说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当年的嫁衣。十几年来,他们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我们姐弟几个身上了,真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看着他们消失在雨中的身影,我的眼泪和着雨水,忍不住地往下流!“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父母给予我的,也许我此生都无法回报。考上大学就是对他们的最好回报!我必须努力地抓紧高考前的最后日子,一定不让他们失望!我暗下 决心。
剩下的日子里,同学们都开始冲刺了,教室里烛光莹动,闪动着我们的青春和希望。我更是加倍的努力,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连吃饭都是在想着我的考试,同学们都笑话我走火入魔。但我深知,惟有如此,我才可能考上大学,才能给父母一个满意的答案!与父母所受的苦相比较,我这点苦又算什 么呢?
高考的日子终于在期望和害怕当中姗姗而来,母亲每天打电话问寒问暖,关心备至,原本紧张的心,在妈妈的抚慰下有些放松了。紧张的三天很快过去了,走出考场时,我感觉并不好,上线的希望似有似无!我打电话给妈妈,原本以为会被臭骂一顿的,谁知妈妈却异常地平静:“那就再复读一年吧!如果再考不上,就认命吧!但我们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努力,也不至于日后后悔!”我多么伟大的母亲!
在煎熬中等待分数,在煎熬中等待命运的垂青!父母比我还着急,三天两头的往学校跑,打听我的分数。在期盼中,我们的分数公布了,我考的不理想,但是却上线了,上线了!真是绝望中的新生!
从家里那台已有些年头的黑白电视机上看到我的名字后,母亲高兴地手舞足蹈,父亲则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点酒,自饮自乐起来,弟弟特意买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空回荡,炸破了夜的沉静,也炸破了村里的旧偏见。我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而且是女大学生。我终于用行动告诉了村民们“女不如男的观点是错误的!”在我的带动下,随后的几年,我们村里连续出了好几个大学生,有男生,有女生,村里的风气在无形中发生了改变,老人们变得开明起来,不再坚持“女子读书无用论!”就连当初反对我上学的爷爷,逢人便说自己有一个大学生孙女!满足与骄傲的神情,仿佛考上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