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艰难的求学之路
于是我开始跑到我们村里的小学的窗口去偷听他们上课,虽然学费仅28块钱,可是我们家依然拿不出来。我央求了爸爸很多次我要读书,我也知道家里确实没有钱,因为读书是我惟一的救命稻草。我不想像村里面的其他女孩子一样干活干到十六七岁就被迫给人家做媳妇,然后再过一两年背着个小孩去喂猪,说得不好听点自己还是孩子却懵懵懂懂做了人家的妈。我不愿意过那种永远都不进步的生活。我不信穷人就注定是穷人。我们的起点可以不一样,但我的加速度可以比她们大,我会赶上她们,甚至超过她们。没有钱,没有书,还要去干活,所以我只能偶尔去偷听一下,不,应该是窃听。
上课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有一次她出了一道脑筋急转弯的题目,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答不出来,我在窗外情不自禁地把答案说了出来,那个老师把我拉进教室一起上课,下课后她叫我以后一定要到教室上课,我支吾着说我没有书,然后这位年轻的女老师向别的老师给我借了一套旧书,就这样上完了一个学期,我用报纸重新包好书还给了她。那时对我来说,书是一种奢侈品。幸运的我开始了求学生涯,每个学期都是仅能交一小部分的学杂费用,其他费用只能一再拖欠。因为家里几个小孩一起读书,在生活费都没有来源的情况下,学杂费的确是没有办法拿得出来。直到家里人到广东去打工赚钱,我们的学杂费才有了着落。我所读的那所小学其实并不能算什么小学,学校也没有名字,连个校牌都没有挂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电铃之类的奢侈品了,只有一个老钟挂在那里,上下课值日老师就用旁边的铁棒子来敲。
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体育器材,只有几条绳子和一个塑料篮球。连个篮球架都没有。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能上体育课已经是很高兴的事情了。首先不用去干农活又不用写作业,其次有条绳子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我们平时用的绳子都是我们女孩子用水稻秸秆编成的啊。到现在我都没有坐过秋千,因为小时侯坐的都是我们自己编的稻草绳,然后搭到房屋的柱子上,就那样坐着,玩着。有时候会断了掉下来,可是我们依然玩得很开心。现在有时候我跟同学说起这些趣事她们都觉得很离奇。她们怎么会想像得到大冬天因为没有鞋只能光着脚丫走路?她们怎么能体会用割草的大刀削铅笔的困难?怎么会知道我们因为晚上头发不干而只能坐在火边烘干呢?
学校里的老师都只有初小水平,而且是代课老师。但是他们都很尽力地教我们,或许是村里的人更纯朴一些吧!他们都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教育。因为没有其他外地老师愿意到我们这所所谓的学校来,听说曾经来过一位女老师,可是仅来了一个星期,就实在没有办法忍受这交通不便、水电不便、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的山沟沟。也直到现在我的这所母校仍然没有改变,仍旧是那古老的挂钟,没有校名高挂,老师仍然还是那几位没有改变,惟一改变了的,是老师额上有几道再也抹不去的皱纹,和那渐渐发白的头发,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无法改变的痕迹!
我没有让我可爱的乡村老师们失望,我一直很努力地学习。那时每个学期我们都会选两个同学作代表去参加市《读、写、算》竞赛,我的启蒙老师(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女老师)用那古老的28寸烂单车把我送到村公所中的小学里预赛,然后再去镇小学决赛,然后再到市里总决赛,虽然那部老爷车老得走一步都会吱吱作响的,可是老师却一样踩得很有劲,因为毕竟我没有让他们失望,我总是脱颖而出,胜出来了!我终于看到山的另一面竟然有这么繁华美丽的都市。而接下来每个学期我都会作为代表去参加各种村公所学校、乡镇小学以及市里小学的各类竞赛。于是我也成了全镇的大红人,家里人的脸上也洋溢着微笑,或者那时候开始他们也懂得了什么是精神食粮,并且在村里面讲,就算他们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大学,而事实上就算他们砸锅卖铁了也没有办法供我读完大学,但是我能体会他们的心情。
升初中考试我考了全镇第一。我没有经历过现在小孩被家长逼着吃饭、睡觉、做作业的情况。玩游戏?那简直是天方夜谈。我们从学校一回到家,不是帮忙做家务,就是割草。由于成绩突出,我被镇里的重点初中给录取了,可是重点初中离我们家太远了,要住校,还必须交住宿费,每个星期还得交6块钱的伙食费,我家负担不起,于是我只好选择了一所邻近的普通初中,晚上可以回家睡觉,晚饭可以回家吃。
刚开始去那所学校我有点怕事,因为自己毕竟是外来人。我很刻苦地学习着,因为好成绩是我惟一拿得出手的东西,我没有富裕的家庭,没有华丽的衣裳,也没有迷人的容颜。而在我家,只有优异的成绩方能给我那日见苍老的爸妈带来欢喜。可从那个时候起,我有了一点自卑,我理解了外婆为什么会提出把我扔掉的建议,生活的重担或者真地把她压得变形了,又或者所有的苦难、别人的冷嘲热讽她都尝试过了吧。
我拼命地念书,参加学校的书法比赛,舞蹈比赛……。出奇的是我这个从外镇来的插班生第一个学期就拿了全年级10个班的第一名,于是以后每次大考之前校长都会去我们班当着全班人的面说:“看看这次谁又跟××争第一名。”至此全校师生都认为第一的宝座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而我每次也都没有让大家失望,我依然记得我的学生手册上班主任的评语:“你是火车头,希望你为我们班上拉出更多的金矿——能文能舞。”因为那时好成绩是惟一支撑我的精神食粮。有一次我数学测验没有考好,很郁闷,很早就起床在操场上跑步,碰到一位老爷爷坐在旁边。我正无聊,想找个人说话,于是我就随口问了句:“老爷爷,怎么不多睡一会呢?起这么早干嘛?”老爷爷听了后拍着我的肩膀说:“人不是为了闭着眼睛多睡几年,而是为了睁着眼睛多看几年,懂吗?人生苦短啊!”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很幼稚,连这么一点点挫折都承受不起,打那时开始我的观念转变了过来,学习依旧是第一,但不是为了麻木自己,更不是跟别人攀比炫耀,而是为了充实自己,同时也回报我的家人及关心我的老师们。我开始懂得了如何对待生活,不再是麻木,当一个人的心如死灰时,他的生活也就失去了光泽。
一分耕耘自有一分收获,在我的努力拼博下,在初中这三年之中,我是惟一的六学期都保持第一名的学生,也因为我的突出,我终于考上了广西玉林高中,而且是在那所初中建校以来惟一一个考上地区重点高中的。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荣誉,体会到差距,我不会再去自卑,反而更加自信,更加独立了。贫困的生活经历是很宝贵的,因为它让你更加珍惜身边的事物,更加珍惜自己得到的,其实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自己的心灵给封闭了,一味地怨天尤人,妄自菲薄。在物质上贫困并不可怕,但我们必须是心灵上的强者。
在高中生活中,我便开始学会了独立,不再依赖父母,我学会为他们分担。除了在学校把学习搞好之外,我做了不少工作,班干、科代表、舍长,还有学生会那边的事。由于家里确实负担不起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于是我在校外的一家报社做了个记者,因为我来自农村,比较了解农村的情况,负责农村版的一部分,所得的收入,勉强能维持自己的生活。
在高二分文理科时,我如愿地分到了重点班,而我的同桌则没有被选中。记得当时她对我说:“你爸在你身上的投资比我爸在我身上的投资少多了,可是你爸的收获却比我爸要多得多!”我听后苦笑,也佩服现在人们的经济头脑。也许理智地说把供儿女读书看成投资也有它的道理。我爸虽然贫穷,但是他投入的心血却一点也不少!我的老爸日渐瘦小,满脸沧桑。记忆中老爸是一个很高大的人,而现在,不晓得是我长大了,还是他真地老了,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缩骨了。老爸虽然不会表达一些特别疼爱我的词句,但是我却能够感应到他那浓浓的爱,以及他那份不能给我们创造一个舒适环境的深深自责。所以我从来不在老爸面前表现出我是弱者,更不会在我老爸面前流泪。
我的学习成绩很好,工作也做得很好,还能够独立地生活,并且活得很有精神。一些同学给我起了一个绰号——永动机。对于文科班的同学来说这个词也许陌生,可是对于理科班的同学却是再熟不过了。同班的同学还经常开玩笑说:“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永动机,我们班就有一台!”他们还经常说我头顶上的光管被我吸走了变得比较黑暗,怪不得“永动”。后来就连物理老师都知道他教出来一个“永动机”,还引以为荣地向其他老师炫耀呢!
迫于经济的紧张,我家无法支付我与妹妹的学杂费,于是每到放假我都去打工,做售货员、家教,以减轻家里的负担,我常常这样鼓励自己:路就在你的脚下,坚持得住,总会见到太阳的。
我没有优越的家庭背景,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不能怨天尤人、顾影自怜。我得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现状,回想起第一次拿到工资时,我非常激动,心里有一种自豪感,也终于证实了,我并不是只能吃而不能赚钱,我也终于能分担一点点爸妈的负担了!但我也经常在想,我必须要考上大学,不然我就会倒退回去,重新回到那个小山村,脸朝黄土背朝天,就像是白娘子被打回原形一样,多年的“修炼”毁于一旦。而村里人的企望更高——清华、北大,这无形中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压力,特别是高三下学期,有时候考试经常失水准,老师就找我过去了解情况,开导我不要那么紧张,说我能力是有的,最怕心理因素的失误,但是最后高考我还是考得不如愿,无法正常发挥!与北大清华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