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家境贫困,勤工俭学是生存的惟一办法。
田儿对待打工挣钱是不放过一切机会的。俗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电话访问这份工作,田儿干的时间最长久,她去过北沙滩、马甸,干的都是电话访问。一天,田儿数着自个儿打了七百个电话,成功了二十个,头儿夸田儿干得好,田儿觉得这工作不错,可以坐着。田儿想给动画片配音,一个钟头十元也行。
电话访问的头看到田儿嗓音不错,要让田儿逃课去帮忙,田儿一口拒绝:“我不能本末倒置,我挣钱是为了完成学业!”头儿又让田儿去他开的中介当代理。那家中介在学校边上——九龙商务五层。也是巧了,田儿认得那家中介老板,那家中介公司真不是骗人的,田儿从那找了不少活,也给同学找,不要同学的中介费。因为田儿明白打工的同学,十个有九个跟自己同病相怜,都是贫困孩子,都是用自己的辛苦和汗水,在减轻重压下的父母负担。能助他们一臂之力,是田儿心中的快乐。打工的经历告诉田儿,打工的机会并不那么好寻,给同学争来一次机会,就是一次生机。这是雪中送炭啊!
田儿忘不了有个外号叫“几米”的老板,田儿问卷上作弊了,把17岁改成29岁了。“几米”把田儿叫过去,在周围没人的地方,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搞小聪明,怎么能没人知道呢?我这一关就过不去,别这么干。”田儿心里忐忑不安,担心这回工资又要泡汤,后来想领工资请他吃顿饭,让他手下留情,可是找不到他了。田儿记得工资非但没有扣,反而多出一百元奖金。
田儿做过临时演员,还上了两节课,记住了体验派、表现派、还有什么斯基,然后在正午的阳光下又叫又跳,疯了似的折腾八个钟头,一分钟也不让闲着,好像是机器人,后来等着发工资时,老板没影了,自个儿却弄了一身臭汗,只好回到学校冲凉去。头次拍的那个电视剧,叫什么《赛车手》,田儿在那镜头里演一位穿蓝袄儿扎小辫的黄毛丫头,田儿后来上了三次电视。只是田儿一次也没有看见,可每次都有同学告诉她,看到她上了电视。
暑假里,是田儿打工的黄金时间,这个机会是不能轻易放过的,一共做了六份工作,两份市调,两份电访,一份促销,一份儿校对。做校对的同学有六、七个,都是田儿介绍过去的,可有人大呼上当,田儿想除了学多点儿,钱少点儿外,不是还白看十二部书嘛!
有一次应聘临时演员把田儿气坏了,一大早兴冲冲跑去,又坐公交车坐地铁,等了一上个午,居然不让进门儿。“对不起,小姐,你的脸我们没法儿给你上妆。”“我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吗?”“对不起,”田儿的一天时间,十元车费,就这样白白泡汤了。
田儿总结了无数经验,面试可不能谦虚。“你不高”“你会唱歌吗?”“你会跳舞吗?”就这短短一两句话就取消了资格,田儿不服输,谁说个不高就不是年轻姑娘,谁说小曲不是歌,谁说秧歌儿不是舞啦!田儿就是不放过机会要试试。
田儿做市调时认识了个姐姐,介绍田儿加入“玫琳凯”。田儿想,变漂亮了宿舍里的人便不会一天到晚说田儿丑了,听了两堂美容课,一大堆什么面膜啦、粉底乳啦等等,只剩下洗脸打圈圈一项在田儿这儿用得上。田儿买不起700元的美容包儿。由于田儿老撞上“安利”的销售人员,田儿去过不同地方的“安利”课堂。大伙拉田儿去饭馆吃饭,骨头很好吃,不用花钱的饭,真好吃!田儿觉得这行跟自己好像是天边的彩云,看得见够不着啊!田儿见好就收。田儿宁愿要二十个桔子,也不选一小片的维生素C。
任何机会,工作机会,发言机会,选举机会,比赛机会,你一犹豫便失去,你畏缩缺乏信心便错过了,不去试试怎知道自己不行呢,总想把自个儿藏在墙角落里的人,也没想到自个儿打工挣钱供自个儿能上大学呢!宿舍里就算成天到晚说田儿笨啊丑啊,田儿也不会躲在卫生间偷偷哭了,打工尽管辛苦忙碌,可它救了田儿的学业,那些说田儿笨啊丑啦的人,救不了田儿的学业,跟她们清闲聊天,除了给自个儿增添烦恼,还会磨掉田儿的意志。
大学里要开运动会,有人说田儿没有体育特长,田儿却出人意料的报名要参加三千米、五千米长跑。有人笑着说:“别出洋相了,这么弱小的身高能跑下来吗?”可是比赛的结果把全班同学惊住了,不但跑下来了,还得了三千米冠军,五千米的亚军,其实田儿心里明白,这都是打工满城跑练出来的,那辛苦里头磨练了毅力和自信。田儿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走在潘家园的大马路上,冻得脚不敢正着走,只好侧着走,那会儿真冷,脚心好像插进一枚钉子似的,脚脖子也好像粗了。世上真有好心人,一位骑三轮车的大哥,路灯下看到田儿这副狼狈相,招招手,二话没说,把田儿带到劲松口站牌下,看田儿赶上52路公交车,他才笑笑骑车走了。
田儿老想在班上当学生干部,每次都第一个跑到台上,“我没有经验,我可以积累,我愿意为同学们服务。”弄不清同学们是担心田儿当了班干部,打工怎么办?还是担心田儿是个黄毛丫头工作能力不行。反正两次都没选上,也好,田儿没有耽误打工挣钱。
出门在外,田儿总碰上不相识的人来帮忙,虽然这些好心人匆匆不见了,就像小时候满院的花儿,一晃即逝,却永远在心里灿烂地开放着,大学里的电工哥哥,望京花园的胖阿姨,劲松西口儿拉三轮车的大哥,建设报社的叔叔们,老笑话田儿又笨又丑的室友们,总把衣服、毛巾、吃的统统塞到田儿桌上,田儿也想做别人心中的花儿,有天晚上在风中的天桥上,田儿把身上仅有的七角钱,偷偷地放到拉胡琴瞎眼老人的铁皮罐里,同学说:“他比你富裕多了!”田儿想:“人不到走投无路,怎么要让人觉得自个穷得不靠别人就活不下去呢?”
田儿的大学生活,幸福得像从天而降的风铃,那是中介头儿的福利,也好像是奢侈的金帝巧克力,那是为帮老师制唐卡图送来的礼物之一。
往事浮云般地游走,田儿想追逐,有时也如同手伸进了河水,手指尖上清心冰凉,有时如同依在炉火旁,浑身上下都暧烘烘。田儿是水瓶座的一颗星,无论阴天晴天,或明或暗都闪光。田儿是村边的那条小河,深深浅浅,清清浊浊,弯弯曲曲都向前流淌。
(沈顺根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