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工作的那段时间,想得最多的是我要攒钱,也许有一天我可以重返校园呢。这样的想法支撑着我,而这时,工作没了,还要留下来继续打工吗?我是多么想去复读,我希望父母能支持并原谅我,但愿在将来能让我来补偿自己的过失。于是,我回家了。是信念,是幻想,是不安?
东北的春天不像是春天,风沙像开玩笑一样地捉弄着祈盼绿色的人们。也在那个春天,我的幼稚在现实面前碰壁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似乎没有了我记忆中的温暖,父母也或许因为我才感到沉重。母亲建议我学理发,但这件事她好像想了好久才说出口,她的语气充满了无奈,讲话时眼睛不看我:“丫头啊,你得学点手艺,将来靠自个儿吃饭,别让人瞧 不起!”
想重新复习求学的路被堵死了,只好再次离家出走,另谋生路。
叔叔家在沈阳,家里人求他介绍我在一家理发店做学徒。当灰色的围墙在黑暗中渐渐地显露出来时,母亲送我上了车。我不敢回头看她,不敢对她招手,因为我知道,她一定流泪了。习惯了大街上拥挤的人流,但这喧闹的城市总让人感到不安,毕竟我不属于这里。幸运的是,在那家店里我认识了大我八岁的钱姐,她善解人意,像对待妹妹一样地呵护我。
两个多月以后,夏季悄悄的来临。老板介绍我去望花街的理发店打工,钱姐自己在皇姑区开了一家店。
我的老板是位漂亮的姐姐,看起来稳重大方,刚结婚几个月,平日我们都叫她“姐”。她的丈夫姓马,在单位上班,长得比较瘦,可人挺诚实。和我一起在那里打工的还有两个女孩儿,陈玉、于娜,她们和我同龄,相处起来也很容易。我们三个人睡在厨房上面的小阁楼里,在同一间浴室里洗澡,一起做饭,于娜是安徽人,做菜的时候免不了有些争执,但我们很 快乐。
我从来不怕烫发水会把我的手怎么样,也不怕被焗油膏染黑,也许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一遍又一遍地洗那些用过的毛巾,再晒到外面。
陈星的歌曾经在那时很流行,“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好不容易找份工作辛勤把活儿干,心里头淌着泪,脸上流着汗”。店里的音箱反复地播放着这首歌。
我的心在流泪,在淌血。我的求学梦越来越远了。
“哎,不错嘛!专门雇了一个洗头的?!”一位顾客和老板搭讪着。我在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儿,心头却像扎进了一根刺,骤然疼痛。
姐姐和其他的老板不同,她愿意教我,适当的时候会给我机会学习。一次给人理发的时候,我实在完不成,急得头上直流汗,姐姐走过来:“妹儿啊,帮我看看毛巾干了吗?”然后很自然接过我的剪刀。客人走后,她没有怪我,而是问我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告诉我该注意什么。那些话让我觉得是那么的亲切,心里很是感激。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姐姐就怀孕了。我在那儿工作了几个月后,她的身体很难再支撑下去了,站久了脚会肿得厉害。如果没有了她,我们三个女孩子也没把握坚持下去,姐姐不得不出兑了她的店。合同还是我帮忙写的。
我走的那天,姐姐站在门口,眼睛湿湿的。马哥送我去的车站,还塞给我一点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