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林业大学 刘 明
2004年的9月初,一个特大喜讯降到在我这个穷困学生的身上,我和苏芹同学,要代表北京市贫困大学生,跟随中国扶贫基金会,赴香港参加特困大学生关爱行动的启动仪式,而且是乘飞机去的。这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场很美很美的梦。我盼望飞上蓝天的时刻早日到来,大概我太兴奋太激动了,在那几天的夜里,那些经受贫困与自卑煎熬的日子,就像电视连续剧一样,在我脑海中一集接一集地演了起来。
穷乡僻野中的“书香门第”
我家祖祖辈辈在穷乡僻野,几乎没有过过富裕的日子。农村贫困家庭的父母,都巴望着孩子快快长大,可以帮助家里干点活,因此读书的机会很少。爸爸他自己没有读过书,但他非常开明,很希望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否则永远改变不了贫穷的现状。因此,我们家里成了村里有名的书香门弟,小叔叔和小姑姑,都考进了重点大学,终于走出了那块贫瘠的土地。我父亲依然守着那六七亩田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但他怀着一个美好的梦,要千方百计送我们上大学。
虽然日子过得很艰难,但爸妈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妈妈是一位朴素的农村妇女,她也没怎么念书,但是性情随和,勤劳能干,跟什么人都能相处得很好。
爸爸从小体验人间苦难,更是懂得体贴,对妈妈对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几乎从来没吵过架。惟一一次妈妈生很大的气是我刚3岁那年,家里收完稻谷后,爸爸请人用拖拉机把晒好的稻谷送到镇上去卖,由于天气太热,爸爸把毛衣脱了放在车上,回来时却忘记拿了。或许一件毛衣对现在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挨过冬天的命根子啊!虽然爸爸马上返回去寻找,甚至托人打听,终究没有追回。为了这事,妈妈竟气得哭了,毕竟干好几天的农活都赚不回那件毛衣的钱。不过没过多久,妈妈重新织起了毛衣,用她的话说,不织新毛衣爸爸就没法过冬了啊。
我们一家过得很幸福,小时候爸爸经常给我们讲故事。有时候是炎热的夏天,我们全家坐在星空下乘凉;有时候是寒冷的冬天,我们就在厨房里烧一个树根,全家就坐在树根周围取暖,这时候我们就能听到爸爸口里蹦出来的一个个精彩的故事了。在我们读小学的时候他就给我们讲《水浒传》中的武松打老虎,《三国演义》中的煮酒论英雄,生动的情节和智勇双全的历史人物,使我们对古典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刚上初中,我们便搬起了厚厚的《三国》,并且三个人经常到一起讨论曹操的奸诈,诸葛亮的忠心,刘、关、张三人的兄弟情等等。那是同龄人所不能享受得到的财富。
我和哥哥从小就很懂事,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我们小学时就一起出去卖冰棍,赚钱用作学费。暑假通常一大早就出发,先到镇上批发一箱子冰棍,再背着箱子到偏僻的小山村去卖。那些村庄往往很零散,有些甚至就二户人家,但是为了那两毛钱的收益,我们愿意跑两三里路,即使有时候失望而归。有一次我对哥哥说:“哥哥,我渴了”。哥哥看了看从家里带来的水壶,已经空了,于是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根冰棍,说:“你就吃一根冰棍吧。”于是我们俩你添一口,我添一口带着幸福和满足消灭了那根冰棍。有时候我走累了,他就把我放在阴凉的地方,自己跑完那个村庄再来接我。由于担心我们的生意,我们总是盼望着炎热的天气,真有那种卖炭翁的“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心理。每年暑假我们卖冰棍的收入可以作为其中一个人的学费,还能给我们买些学习用品和喜欢的书籍,这是我们最大的乐趣。
此外,我还卖过莲米。我们家门前种了几亩田的莲藕,当它们开满了莲花,结了莲米时,我就拿了一个篮子和一根长长的弯钩棍采莲米,这根棍子是我自己做的,特别有创意,能站在岸边采到田中间的莲米。采满了一篮,第二天早上,趁天还没亮就起床,我就带着一篮子莲米到两公里以外的镇上去卖,把篮子摆在路边,也学着别人大声地吆喝:“卖莲米喽,又大又甜的莲米喽。”一位买了我莲米的阿姨对她孩子说:“你看看人家小孩,多懂事,这么小就知道赚钱了。”我听了憨憨地一笑,别提有多自豪了。还有好多人问我为什么来卖莲米,问我的年龄,学习情况,对我特别关心。有一位老爷爷知道自己咬不动,还是买了一大袋,说是给他孙子吃。才过了半上午,我就光荣地完成了任务,我的莲米有的是两分钱一个,有的是五分钱一个,卖完后我们数了数钱,一共有十一块七毛五分,于是我揣着这些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自从我开始念小学,读过大学的叔叔和姑妈就很关心我的学习成绩,他们也希望我长大后走出农村,出人头地,改善家里的条件。也许是受到他们的影响,我一直与书本保持亲密接触,从小我便是老师的宠儿,每学期我都能拿到第一名的奖状,这也是对父亲最大的安慰。也许是贫穷给了我力量,知道生活的艰辛,知道爸爸妈妈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在我的家乡农村,一般家庭的孩子最多读到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或者就呆在家里闲着。而像我考上高中,并且是省重点中学,又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的确是从来没听说过。这成了我们村甚至是镇上的一大奇闻。在当年初中的学校里,老师一直把我当作教导学生的榜样,我们家在镇上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书香门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