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大学 李锋钰
我出生在黑龙江省的一户农家,家里共有三女一男四个孩子,我是家里的二女。千万别因此嘲笑我,由于农村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父母深受其害,为了要个儿子,以超生三女为代价。
八岁的时候,我们全家搬回了山东招远市张星镇馆前姜家村的老家。虽然是老家,可对我们姐弟四人来说则完全是个陌生的世界。山东方言和东北方言差别不小,刚回到山东的时候,我们跟其他人语言沟通上都有障碍,上学更是听天书 一般。
父母的压力更大,不但要走关系把我们姐弟送进当地的学校读书,还要拼命挣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回老家的前四年,我们一家六口人一直挤在一个租来的仅有两间屋子的老房子里,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卧室,爸爸、妈妈、小妹、小弟挤在炕上,一张吱嘎作响的烂木床则是我和大姐的“席梦思”。这四年家里只有两个电器——电灯和电风扇。山东的夏天气温高,六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实在呼吸困难,父亲才狠狠心买了一台落地扇。
从东北回到山东,父亲的工作没有着落,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一个送汽水的工作。从此,父亲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把冰袋送到离家六十里外的县城,一天要工作12个小时,即使是这样,每天的收入却只有十几元钱。父亲为了多赚钱,一星期只能回家一次。
妈妈生我们四个落下了不少病根,但为了挣钱养家,也不得不在村里的苹果园工作。妈妈的地在苹果园里是最难种的一块儿,虽然付出了比其他人多得多的汗水,拿到的工资却比别人少。我们姐弟不忍心看妈妈那么辛苦,有时间就帮妈妈拔草、锄地、施肥、打药……。那时我就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尽管一家人都很辛苦地工作,贫穷还是纠缠着我家。从小起,逢年过节,别人家的孩子都穿新衣服,我们穿的都是从亲戚家捡来的旧衣服。
家里的活儿很重,我们姐妹三个(弟弟还太小)也在尽力帮父母干活,可有些活就是干瞪眼帮不上忙。有时候我会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孩,那样就能帮父母干更多的活。
父母年纪都还不能算老,却都是一身的病。假期里,我每天晚上都会给父母捶背、按摩、为父母洗衣服,整整一个假期,我没有让妈妈洗过一件衣服。每年我只有两个假期,只有这三个月时间能帮爸妈干些活。每当假期结束时,我都会忍不住掉眼泪,我多希父母能享几天清福。
用行动改变别人对我和家人的看法
我们的小学生活也不像其他同学那么无忧无虑,老师、同学嘲笑我家是“超生游击队”,笑话我们姐弟笨、反应慢。后来父亲做起了小买卖——卖鸡肝,同学们由此给我们起了新的外号——鸡肝。
最让我苦恼的是,连老师也不放过我。记得有次上书法课,我很认真地写每一个字,然而老师评阅时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你写的字就像你家卖的鸡肝似的。”顿时全班哄笑一堂,我的脸红到了脖子。可能老师也是无意,但当时我气愤极了,真想哭出来,可我忍住了,我要用行动、用事实改变他们对我及家人的看法。
刚回到山东时我读小学三年级,成绩在班里都是倒数几名。我努力学习,成绩一次比一次好,等到四年级的时候,我已经一跃而成班里的第一名。老师和同学对我的态度也有了好转。同学们都主动找我玩,主动和我交朋友。
从小我就很喜欢打抱不平,小学时班里有个女孩子总是受那些调皮的男生欺负,学习也不好,我实在看不惯,就主动跟她做同桌,除了帮她搞好学习,还总是帮她免受那些男生的欺负。因为打抱不平,我帮助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可是还是有很多同学支持我,和我一起玩耍,我成了他们的中心。
对我们家来说,上学读书有时候都是很难的事。记得有一次回家,看到妈妈和姐姐在哭,我很纳闷。原来姐姐该上完小了,可由于户口在东北,这边的学校不接收。母亲找人又碰了一鼻子灰。后来,在一个好心的老师帮助下,交了一笔借读费,姐姐才顺利走进完小。
由于家里经济条件不好,虽然爸妈每天起早贪黑地劳作,还是为我们姐弟的学费捉襟见肘。姐姐为了我们能继续上学放弃了自己读书的机会,高中还没毕业就回到家里帮父母挣钱养家。其实姐姐的成绩很好,没有继续读书很可惜,每次看到姐姐过早地劳累工作帮爸妈支撑这个家的时候,我的心里都酸酸的,我打心底里感激姐姐。
每次放假回家全家团圆的时候,我都禁不住想起小时候,小妹买了一根冰棍让全家人轮流咬一口,最后自己再吃的场景。我们家经历了太多的艰辛与无奈。
初中时,我被选为班长和团支书,那段日子是我最风光的日子,成绩一直都很棒,班里的工作也很出色,学校的老师也都很器重我。那时候我经常组织开班会,为了让同学们能读到更多的书,发动同学拿出自己的课外书搞了一个假日小书摊,这个活动还上了报纸。还有一次,山东有个地方受灾,我在班里发动了募捐,这个活动后来被学校团委得知,还发展成了整个学校的募捐活动。
在这期间,我和姐姐的绘画作品还被美术老师看中,我们的作品还获得过“1997年全国青少年绘画大赛新人奖”、“1998年山东省青少年绘画大赛佳作奖”,同学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师很看好我的绘画天分,也曾劝我专心学画画。但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我最终还是放弃了画画。记得高中时住校,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每个星期家长可以到学校跟孩子有45分钟的交流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别的同学都会依偎在父母怀里撒撒娇,只有我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因为我知道父母还在为我们姐弟的学费到处奔波。我知道父母有很多无奈与自责,可我不抱怨什么,父母能把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除了绘画,其他方面我也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