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什么?我又成了无产者,一个后无产者。
我还有梦,我还有胆,我有胃口还有老爷们儿的价口,我有一身腱子,我有心跳还有弹跳;我有欢乐,我还有兴趣,我有互联网,我还有话,我有安全感还有自由,我还有明天。这么多的无形资产拎出哪一样来不可以自恃?
人是个什么东东,我把自己看得很低,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家没了,老婆离了,孩子也走了,铁饭碗砸了,事业废了,身份没了,财产没了,退休医疗保险没了,打工的岗位也没了。
我还有什么?我又成了无产者,一个后无产者。崔健老了,今天的上进青年肯定不爱听《一无所有》,下岗职工更不想听,可能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拿它当宝贝。
就喜欢咋拉?咋拉OK。
昔有转运汉倒卖洞庭红,今有老周吆喝《一无所有》。
拥有的好像还是比失去的多。
我还有梦,我还有胆,我有胃口还有价口,我有一身腱子,我有心跳还有弹跳;我有欢乐,我还有兴趣,我有互联网,我还有话,我有安全感还有自由,我还有明天。这么多的无形资产拎出哪一样来不可以自恃?
我还有点积蓄。这不能把它算个数,我要是把这点钱全花掉呢?就一把,我好奇,更觉得刺激。但我总要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要远行,要去圆我曾经有过的梦。为什么不?我再也想不出还要为什么了。
人是个什么东东,我把自己看得很低,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过客也要有个过客的样子。我要先去西藏,然后创造条件暴走世界。想了就说,说了就做,就这么定了。
西藏令我心仪久矣,早在大学时代,有两个汉人的赴藏行动勾起我对这片神奇土地的向往。一个是艺术家陈丹青,他的《西藏组画》曾在文化圈掀起一阵西藏热,另一个是地质学家杨联康徒步考察黄河。读大学时就有心毕业后步其后尘,然而一次次的冲动都被现实的种种理由消解了。现在的理由充分了,只等机缘来临。
初秋的一个周末,老同学杨彬来电话了,邀我去北京远郊的百花山赏景,说是有旅行家闵奇和“骑士”肖远同行。又是祸娄子肖远,让我想起一次偶然又浪漫的旅行。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恢复高考后最早毕业的一些中青年教育学者聚集大连开了一次年会,一次又大又空的发誓大会,会场气氛庄严,主导会场的学术带头人信誓旦旦地要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教育学大厦,我听得好好累。肖远早知道了即将召开的十三大内幕,在大会末了跳到台上即兴放炮,说教育的发展趋势将是市场化,此言一出就把会场搞炸锅了。会后,来自天南地北的新生力量们在酒桌上把盏排座次、分课题,勾兑感情,跟街头的民工围着包工头揽活的场面差不多。我是大西北来的,没人搭理。这倒不至于失落,因为我那阵子以专业酒家自恃,跟业余的小酒混混儿压根儿就不屑于过招,便独自旅游去了。肖远去了沈阳。回京列车上,我们又撞在一节车厢里,见面后击掌欢呼偶然性万岁。有此巧合顿觉径直回北京不够意思,于是投硬币决定是否中途下车去北戴河。我们投中了北戴河,又带来一场兴奋,因为我们的性格和学术趣味都没“规律”,硬币颠覆了“规律”,遂了心愿。
车到山海关是午夜,下车后我们直扑北戴河海滩,想等着看日出。我们摸到了一个叫“鸽子窝”的地方,那是一个峭壁上的一个石窝,四周黑灯瞎火,我们摸黑爬了上去避风。后半夜天有些凉,怕睡着了感冒,我们就开始对着大海傻乎乎地唱歌,把能想起来的有关大海的歌统统唱了一遍。唱没词了就哼,哼也没得哼了就瞎编,终于编到天亮。
北戴河东方海天一色,辽阔无垠,是观日出的好地方,露出海面的太阳显得格外大,在直射出的光线还没来得及进入人的视网膜前,便急匆匆地跳出了海面,几分钟后就变了脸,不让人再看了。
我们转了转安静下来的海岸线,终于困了,倒在一条破渔船下睡了。那个香,可惜没过足瘾就让烈日晒醒了。我迷糊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远方游泳场海滩上花花绿绿的色块,冒出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肖远不假思索就接上了茬儿:“那能有什么,艳遇。你要有本事拍上我请客。”
走进游泳场,环顾四周,令人大失所望。没一个美女,甚至没有准美女。肖远指着远方的海滩别墅群说,美女都在那里面。
水面上传来两个女子的呼喊声,肖远说,英雄救美的机会来了。我们迅速起身跳下海游了过去,原来是两个不会游泳的女孩浮在救生圈上,不知不觉随着潮流飘离了海岸,心里害怕了,朝岸上呼救。两个女孩一胖一瘦,胖的被腰里的救生圈箍得紧紧的,瘦的细手如柴把救生圈抓得紧紧的。见旁边来了两个会水的男人,这两个妞不叫了,也不急着回岸边了。我有些懊恼,说,你们丫的喊什么喊嘛!省去半句:又不是美女。又自觉得好笑,不是美女就不能喊了吗?
北戴河之行最后在海边的一家海鲜餐厅里结束,螃蟹、鱼还有扎啤,18元。肖远买单的时候说:“就当此行有过艳遇了,这怪不着咱哥们儿不够英雄。”
这回在百花山上可真是遇上美女了,而且还着实让美女救了一把,补回了当年的遗憾。肖远这些年也学会了“腐败游”,开着一辆桑塔纳车一路颠簸上了山顶,在草丛掩没的土路上,车轮深陷到坑里。忙乱自救中有幸遇上一帮周末玩山的“驴友”,没等我们求助这帮人就上手了,让人感到遇上了侠客。“侠客”中有女流,谈吐中时而闪烁些许酷词和英语,估计是些白领丽人,倒也不显娇柔,没人招呼,一个个都动起手来搬石头填坑。玩过野外的人办法多,心又齐,很快就把车救了出来。分手道谢时我记住了一个网站:www.lvye.org,是一个美女主动介绍的。这是京城的户外运动玩家攒起来的网站,驴友们原本也都不认识,玩的时间久了自然成了朋友。这段插曲让我对“驴友”一下子产生了亲切感。
晚上一回家我就上网查找www.lvye.org,无意中看到一个出行墨脱征召同伴的帖子,开出的条件似乎就是在找我。我马上回了一帖。第二天一早,对方回了电话,我们下午就见面了。来者老孙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糙老爷们儿,貌不惊人,还长我一岁,但老哥的一番自嘲却令我肃然起敬,老孙说,他从80年代初就去神农架找野人,这多年钱花去了几十万,走遍千山万水野人没找到,自己快成野人了!去墨脱是他蓄谋已久的想法,他希望找一个同龄人做伴。一盘道,互相都能给劲儿。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