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踏骑着京式三轮板车,拉着旅行家罗艺,电视人子鹏,前往小汤山医院看望,我滑着排轮尾随其后。在医院大门口,我们被带着面罩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拦住了,大踏说想采访一下张院长,拍些白衣天使抗击“非典”的场面,话说得跟真的一样,结果遭到严厉警告:“别进去,进去就别想再出来!”我等人不惧“非典”怕枪子,不敢再继续逗贫,悻悻地离开了。
这段时间没人敢见我,因为怕传染上“非典”。我敢见人,能见到的人都在喝啤酒。我重新开始喝酒了。我从来就不喝小酒,那是多么庸俗的喝法,亵渎酒神精神!要喝酒就要对得起酒,喝大酒,无目的地胡喝,喝到浪里头,浪呀么浪打浪。
刘阳是国内早几届的教育哲学博士,出自名师名校,1993年闯到海南,历经商海,又回过头来搞文化。刘阳出过畅销书,知道时下读者爱看什么,他说你儿子比你好卖,最好你和你儿子合写一本书。我说,子轩的写作能力倒是有,我几年前就看过他在网上写的东西,语感还行,出手至少不会比那些上了大学的同龄人差。问题是他有没有勇气写自己,这事对他来说如同剜心窝子,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我们爷俩儿有一年多没见面了,他不想见我,他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刘阳说他想试试,哪怕我们父子二人不见面,背对背写也行,也许互不影响写出的东西更真实,于是找到一位出版界的朋友联系到子轩。
子轩找到了,在书商的说服下,他答应背对背地写,这出乎我的意料。书商让我们先拿出样稿,然后签出版合同。我在写样稿的时候,心里想着通过写作能达成我们父子之间的理解与沟通,为鼓励他写作,我给他发了一份E-mail。
子轩:
你好!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们合作写一本书。用我们自己的语言记录曾经历过的生活。这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无论对我们当事人自身还是社会,都会带来建设性的后果。这也是我期待中要做的一件事,我期待你有能力站在起来说话的那一天。我不知道这一天以何种方式宣告来临。我以为这是机遇,我诚邀你拿起笔来写作。
实话说,我也没写过书,但我毫不怀疑我的文字将会畅销。因为我的话语是原创的、诚实的,因为我一无所有、无所顾忌,因为我有勇气面对自己。有价值的写作必定是作者本人的心灵独白,写作是面对自我的考验,因此也是痛苦的。但是,白纸黑字一旦问世,将是作者另一条生命的诞生。这是我个人对写作的理解,事先声明,我不强求你写,也不强求你我观点一致,你甚至可以拒绝。但我要写,而且已经动笔。因为我要生存,而且要获得有尊严的生存自由。版税不是我追求的惟一价值,亦不为名,“我要人人都看见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你愿意合作,你无须担心我会对你的生活有所干涉,也许我们不见面更好,过程的衔接、协调工作建议由刘靖女士牵头安排,写作过程中的信息交流可以通过E-mail来完成。这样反倒有行为色彩。还有,封面设计、版式设计、出版印刷以及商业运作都交由你来完成,我对你在这方面能力的信任胜过一个有文凭的美院毕业生。这是展示你创作才华的机会,等于给自己做广告还挣钱——我自己就是这样想的。它也是一种语言,它将会给有心的读者传达更丰富的信息。
专此,等你回话。
父字2003/3/27
交稿的时间到了,子轩说没写完。书商又等了两周,还没回话,甚至打过去电话也没人接了。
我这头已经开始动笔了,而且写作的欲望与日俱增。子轩的食言着实闪了我一把,我心里闹腾的有两个月写不出字来。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涮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现在时兴玩无厘头。我哭笑不得,心说,你小子玩得也太后现代了。甚鸟后现代,就你们小屁孩儿会玩?老周一疯起来还不把你们的偶像周星星吓得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