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里“杀”父母
大家都说,网络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是谁知道却把我和父母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啊。两年来,几乎每天我都要跟父母大闹一场,到了后来,我这个混球甚至干脆有半年时间不叫妈,不认父母。每到节假日或者周末,别人家都是快快乐乐的,我家却是愁云密布,一年下来,我爸妈都快被我折腾疯了。记得去年有一天,我妈妈又劝我以学业为重,我竟然像疯了一样冲到厨房,举起菜刀对着父母:不要与我为敌,否则后果自负!到了初三,我已经成为班里成绩最差的学生,我跟父母闹着要换个学校,父母对我已经不报有什么希望了,但并没有答应我的要求。我更恨他们了,我关起门来写了篇日记,题目是《我终于赢了》。在日记里,我尽情发泄了对父母的不满,我记得当时是这样写的:2004年是我的转折点,以前我一直受父母压迫,现在他们终于服我了,虽然我活得也不快乐,但这是我苦苦追求来的,我是大赢家。以后谁要是再阻挡我升级的步伐,就是我最大的敌人,无论是谁,我定格杀勿论。英雄救美,刀出鞘在这些充斥着暴力和色情的游戏中,我学会了所有的“黑道原则”,那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血腥厮杀的终极目的,不外是得到权力、财富和美女。
后来,在网吧,我有幸认识了我们学校的头号MM——小唐。她是有名的校花,俏丽的容貌深深地吸引着我。她也非常喜欢上网,对我的游戏水平非常钦佩。后来,我们经常一同出入各种公共场所,俨然一对小情侣。小唐家境不好,爸爸是一名司机,妈妈是铁路工人。由于多年来他们一直疲于为生活奔波,双双染上了难缠的职业病——她爸爸的老寒腿,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妈妈由于长时间在铁路线上工作,耳朵被列车的轰鸣声震得已近失聪。小唐的不幸和我们“感情”的升温,使我感到自己所担负的“责任”———保护小唐,我要做她的护花使者,让她不受任何侵害!然而,此时罪恶的暴力游戏、懵懂冲动的感情也正悄然将我吞噬。父母见我深陷网络泥潭执迷不悟,真的看不到升学的任何希望了,于是,去年春天,他们终于同意我退学了。我也有我的打算,我想去当兵,我想体验一下真正的军营生活。五月份,我参加了初中毕业考试,在其他同学备战中考之际,我提前离校,于是就有了更多的时间上网搏击。
那天,我用小唐的QQ号上网,意外碰到了她一个叫单行刀的网友。没说几句话,我就觉得这小子对我女朋友不怀好意。这时候我突然回想起前两天小唐曾经对我说过在网上被一个网友骚扰的事。莫非就是这小子?想到这些,我就感觉到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威胁向我袭来,英雄救美的豪气和责任感将我包围。为了捍卫男子汉的尊严,为了保护我的女朋友,我与单行刀约定在网吧门前决斗。其实,我的内心也万分惊恐,回想到以前看到同学被打伤不能上学的情形,想到自己还有几天就要参军,我胸口感到阵阵窒息。但我有义务保护小唐。不知道你有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反正那时候就是想打一架才算爷们。这好像也是我们东北人的个性。“人不轻狂枉少年,可是也不能这样冲动意气用事啊。”尽管我知道这样说是时后话了,可是我还是禁不住说。王帅没有理我,我知道他又沉浸在游戏的快感中了。“只有买到好的武器才能战斗”,游戏中的情节浮现在我的脑海。出于自卫,我决定买把尖刀防身。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我们在网络俱乐部门前见到单行刀及其领来的张某、王某等九人。让我万没想到的是,小唐也来了。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要看一场游戏,并测算谁会是这场决斗的最终胜利者。和单行刀一同来的王某,突然用手中的砖头击向我的头部。情急之中,我的大脑中出现了空白。“杀”,一个在玩游戏杀戮时我经常呼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中的尖刀不自觉地捅向了王某的腹部。后来我才知道王同学当即就被我杀了。
当时我真的没想到我用的是真刀,我觉得我是在网吧用鼠标砍呢。结局:高墙内外我非常想念我的家人和学校。中考该结束了吧?同学们一定考得都很好。进来已经有几个月了,我在等候着法院最后的判决。这些天,我也不知多少个夜里睡梦中梦到我的妈妈在哭泣,梦见另一个孩子的妈妈在哭喊着找儿子。由于我的冲动,一下子为两个家庭蒙上了不可弥补的阴影,剥夺了别人的生命,自己也从此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人生中最美好、最宝贵的时光。我怀念那些曾经阳光灿烂的日子。说到最后,王帅已经有些精神错乱了。“网络里的暴力游戏,真的害人啊,一旦玩上了瘾,里面的暴力、色情场景就永远像瘟疫一样缠着你,让你不想学习,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更可怕的是,当你在生活中遇到麻烦时,也会选择利用它里面学会的东西来解决一切。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反面教材。愿和我一样年龄的学生,能够远离它,正在沉迷其中的孩子,能够通过我身上这一血的教训,早一天醒悟过来……”这是王帅握在手中的独白。这封信共计一万二千零三十六个字。据说,王帅写了整整两天,每一页都被泪水打湿无数回;这封信,字字含情、句句肺腑,一个饱受网络暴力文化侵蚀的少年的痛悔之情力透纸背,这封信,也沉沉地压在了我们的心头。这样的忏悔显然太迟了。“万言悔过”并不足以减轻他的任何罪责,王帅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检察机关正式批捕。后来他泣不成声地让我在网上把他的“网事”广而告之,并告诉我一定要强调“没有多少青春可以胡来”。我真的无法拒绝他。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如果他不被网络暴力所侵蚀,如果没有酿出那起血案,凭他的能力,是一定能够考上省重点中学,并在文学方面大有作为!而如今,展现在同学们面前的,是一条新的求学之路,而等待王帅的只有无情的宣判。莫非真的生如夏花?我不知道。但这些天来夜以继日的采访使我认定,不在网络中觉醒,就在网络中毁灭。我着急的要把这样的结论告诉那些继续在网络中遨游的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