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是秦飞霞在太行山行侠时,在一所废弃的佛庙中拾得的婴儿。那天昭雪小小的身上裹着黄绸,绸上有人手书“静待有缘人”五字。秦飞霞一眼就喜欢上了昭雪,从此将其带在身边,如亲娘般地呵护养育着昭雪。因当时大雪覆地,明月当空,故取名昭雪。
还在呀呀学语之时,秦飞霞就有意识地向昭雪显示武功之妙,以期唤起昭雪对武功的兴趣。不久,她就发现昭雪居然是千年难遇的武学奇葩,这使秦飞霞极为振奋。从此便竭尽全力精心培育。昭雪六岁时,奇经八脉便巳贯通,此后武学进境更是一日千里。昭雪十岁时,秦飞霞与张重为战后成重伤,师徒迁居终南山,秦飞霞便把神尼所传武学秘籍全部交与昭雪,供其钻研。五年之间昭雪巳将秘籍研习完毕。过去秦飞霞所不能读透的某些精要,在昭雪那里全部迎刃而解,做师傅的反而要向徒弟救教。秦飞霞欣喜之余常与昭雪玩笑,说是有昭雪在世,她秦飞霞和月霜只能去讨饭,因为穷毕生之精力巳无法达到昭雪的高度。
此后几年,昭雪的武功仍然不断向新高峰迈进。不但神尼的修为和秘籍中的武功早巳被昭雪尽数消化为已有,而且大自然中的万物精灵随时可为昭雪吸纳,成为自身武功中的新鲜血液。秦飞霞自已估计,昭雪的武功不但大大超过了自己全盛时期的修为,而旦也超越了自己神尼师傅的功力。如果行侠于武林,毫无疑问将是天下第一人。
昭雪幼时便生得粉妆玉琢。随着年龄的增长,昭雪的美貌愈发惊人。以至如秦飞霞这样年纪的老妇人,每日见到昭雪时都会眼睛发亮,感叹上天造化的杰作。
“师傅,师傅,您又想出神了。”月霜撒娇地摇着秦飞霞的胳膊。
“死丫头,你要把师傅摇散啊。”秦飞霞笑骂,思绪回到现实。这几天,她时时感到心跳变速,头脑特别清晰,她知道这种回光返照预示着她的大限巳到。
“霜儿,去把你寒儿姐姐叫来,师傅有话对你们说。”寒儿是秦飞霞对昭雪的昵称,秦飞霞原来叫昭雪为雪儿,随着这几年昭雪出落得如仙如画,秦飞霞便时常戏称昭雪为广寒宫仙女,最后雪儿成了寒儿。
“哎,就来。”月霜答应着出了石窒,运起轻功,顷刻巳到后山,轻飘飘无声无息地落到一个石穴洞口。
这个石穴由左右两个石柱为支撑,石穴中间有一个二丈长,一丈余宽的长方形石椁,一位身着白裙的姑娘正在修理一块扁平的大石板,姑娘羊脂般的玉手沿着事先在石板上画下的印记,将石板不整齐的边缘切割而下,玉手过处,石板展现出平滑的切面。姑娘功力之深,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的,还不快下来帮忙。” 姑娘未抬头,仍在忙着。
“姐姐,”月霜深情地轻呼一声,缓缓走下石穴。顽皮之心突起,月霜故意撅起小嘴:“月霜哪有姐姐的功力,别忘了姐姐是广寒宫的仙女。月霜是人世间的凡人,凡人怎能帮上仙女的忙?”
“死丫头,贫嘴来了。”姑娘抬起了头。这是张任何人看上一眼就会终生难忘的脸,弯弯如画的柳眉之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形凤目,挺直精巧的琼鼻,无丹自红的樱唇镶嵌在晶莹如玉的鹅卵形脸庞上。真真一幅人间难寻的绝美容颜。她,就是秦飞霞的大徒弟秦昭雪。
“就是么,要不在师傅那里,霜儿怎么还是霜儿,雪儿却变成了寒儿。”月霜嘻嘻笑道。
“还说,又想尝尝笑笑的滋昧了?”说着昭雪做出搔痒的姿态欺身而至。
月霜赶紧用双臂将自巳抱得紧紧的,告饶道:“好姐姐,饶了霜儿这遭吧。霜儿可是奉了师傅的命来请寒儿姐姐的。”
“好吧,看在师傅的面上,这次先不与霜妹计较,走了。”张臂轻揽月霜,身形一动,昭雪巳携着月霜飘出洞外。
“师傅。”是昭雪轻柔的声音。秦飞霞睁开眼睛,呆呆地盯着昭雪美貌绝伦的脸,内心忽然涌起一种特别的情感。
“寒儿,你今年都二十了,寻常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年龄都巳嫁人生子了。你却还守在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婆子身边。”
昭雪玉脂般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师傅知道,昭雪是不会离开您的。”
有徒如是,夫欲何求。秦飞霞轻轻叹一口气,沉默片刻:“寒儿、霜儿,师傅自觉快拖不下去了。有几件事一直挂在心上。今天趁精神好,想说给你们听听。”
昭雪急忙应道:“师傅慢慢讲,昭雪和月霜都是您的女儿,您的话我们会永远牢记的。”
秦飞霞动了动身子,昭雪赶快拿起一个软枕,轻轻将秦飞霞的上半身扶起,将软枕垫在背后。
“寒儿,有朝一日为师西归,我要你立即带着霜儿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师傅是指在太原起兵反隋的唐家世子李世民?”昭雪不知师傅为何这样讲,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是他。说起来这个李世民还是你们的师兄。我年轻时,他还是八、九岁的孩子。有一次我途经太原,李渊带着李世民前来拜访。客套中李渊要李世民拜我为师,那时我还年轻,没有收徒之心。本想拒绝,李世民巳跪下给我磕了头。万般无奈,只好收了他这个徒弟。教了他几天基本功,以尽为师之道。李家有李家所忙之事,我当时也是琐事缠身,如此太原一别,再未谋面。但我既认李世民为徒,便不时关注他的成长与动向。近些年来,隋炀帝无道,群雄并起,都欲取而代之。以为师的观察,这其中只有李世民雄才大略,可为予天下百姓安康的新一代君主。因此,为师要你带领霜儿去辅佐李世民,以你无上的武功,帮助他完成统一大业。”
昭雪点头道:“昭雪和月霜决不辜负师傅的重托。”
“为师在武林滚打一辈子,深知江湖黑白难辨,清浊混杂。寒儿你是仙子清骨,可不能让江湖浊气污着。李世民之事一妥,为师希望寒儿能带霜儿离开江湖是非。”
“昭雪知道了。”
秦飞霞盯着昭雪:“还有,我知道这几年你心里有疙瘩,总想寻找张重为去为师傅讨个公道。师傅不想你这样做。为师虽可称是武林人物,但忧国忧民的意识始终难忘。我与张重为之间只是私事。寒儿你不能报私仇。”
昭雪轻咬嘴唇,没有说话。
“寒儿,”秦飞霞语气有些严厉。
昭雪赶紧应道:“昭雪不敢违背师意,都听到了。”
“记住了?”秦飞霞追问。昭雪只有点头。
秦飞霞的目光转向月霜:“霜儿过来。”月霜走近床前一步。
“你寒儿姐姐这些年来一面照顾我,一面教你武功,真是难为她了。霜儿你有今天的进境,全凭寒儿姐姐的培育,她才是你真正的师傅。现在我要你跪在寒儿面前,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三个头。”
昭雪急忙想起身阻止,但手臂被秦飞霞紧紧抓住,不敢迁动师傅,只好坐着未动。
月霜移步昭雪面前,笔直地跪了下去,真情毕露:“秦月霜将终身服侍昭雪姐姐。追随左右,永生不离。”说完,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秦飞霞直待月霜磕完三个头才松开昭雪。昭雪立即将月霜挽起搂在怀中:“霜妹都说些什似。姐姐疼你还疼不够,怎能让你服侍。”
月霜靠在昭雪怀中轻声道:“姐姐,这都是妹妹的心里话。”
“永生不离,霜儿说得好。” 秦飞霞艰难地伸出双手,昭雪忙握住其中一只,月霜则握住另一只。
秦飞霞看着两人:“你们将来是要嫁人的,但师傅盼望你们能共嫁一夫,永远是真心的姐妹。”
昭雪与月霜脸都红了起来,低下了头。
“寒儿,你是姐姐,你怎么说?”
昭雪将头轻轻靠在师傅胸前,低声道“是,昭雪都听师傅的,与月霜永远是姐妹。”
要说的话似乎巳经说完了。秦飞霞一手抚摸着昭雪乌黑柔密的秀发,一手拿起床边的方玉:“寒儿,这是你师租传给我的心爱之物。师祖虽然未见过你,但她得知你列于她的门下,一定至感欣慰。这东西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可却很有纪念意义。现在为师将它传于你,将来如果你也有了传人,再把它传下去,以期师祖门下,生生不息。”
昭雪跪了下来,双手恭敬说接过方玉:“昭雪感谢师祖和师傅的培育之恩。”
秦飞霞闭上眼睛:“今天为师话可能说得多了点,有些累了。你们去吧。”昭雪月霜同声应是轻步走出石室。刚出来,月霜就急忙将昭雪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师傅今天怎心想起嘱托后事,姐姐说是不是她老人家要出什么事啊?”
昭雪心知肚明。这几天来师傅的真气迅速涣散,出现了明显的回光返照现象。正因为昭雪知道师傅时日无多,才抓紧时间修整师傅的墓穴。
昭雪没有回答月霜,却道:“霜妹,我们去石穴将最后一点事做完。”月霜点点头,随昭雪来到石穴。昭雪将石椁棺盖精心修理完毕,月霜则将石屑清理干净,并将石椁四壁擦洗干净。忙忙碌碌一阵,出穴之时,天巳经黑了下来。
两人回到秦飞霞床前,准备将月霜新洗的被褥换上时,才发觉秦飞霞巳经鼻息全无,与世长辞了。
虽有些心理准备,但姐妹俩还是跪在地上,抱头痛哭了一夜,直至第二天凌晨,才将师傅的遗体装殓在石棺椁之中。棺中一边放上秦飞霞生前最喜爱的兰花,另一边则整整齐齐摆好来自师祖,属于秦飞霞所有武林秘籍。盖好棺盖后,姐妹俩退至洞口处跪下,心中默默地向师傅告别。最后,昭雪立起身来,缓缓伸出双手,两股至刚至柔的强大真气撞击在石穴两侧的石柱中央。石柱中央的裂纹迅速扩大,终于伴随着沈闷的响声,整个穴顶塌陷下来,在石棺上形成墓丘。被穴顶塌陷所激起的潮雾在阳光的折射下,放出彩虹般的七彩光环,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