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期慌慌张张跑到成城屋里,大叫道:“爹不好了!”
成城正在作他的画,见状忙问怎么回事。公孙期急道:“娘要打死菁姐姐!”
成城大惊,拉起公孙期就跑。来到习武厅,两位记名弟子见是成城还想阻拦,成城大吼一声,一掌一个将他们击倒在地,接着一脚便踢开了门。
只见莹莹手中的镇尺雨点般地打在公孙菁身上,成城冲过去将莹莹推开,抱起了无鼻息的公孙菁哭道:“我的儿,怎么就这般命苦,爹爹陪你一块死!” 回头对公孙朗喝道:“这不快去请医生!” 公孙朗如飞去了。
这时莹莹坐在椅子上气也消了点,见成城伤心,菁儿血人一般,心中开始后悔,转头问慧莲:“明儿如何了?” 慧莲道:“还没醒。”
正抱着公孙菁的成城一听公孙明也出了事,急问道:“明儿怎么了?” 慧莲道:“昏过去还没醒来。” 成城急了,将公孙菁交给匆匆赶来的庄园医师,便同莹莹慧莲进了公孙明的房间。成城上前探了公孙明的鼻息,见呼吸正常放下了一半的心,连忙运功为公孙明顺气。
公孙明本来经过慧莲的调理就己缓了过来,成城内力一入身体,便睁开了眼晴。
他见叔叔婶婶都在床边,便挣扎着要起来,被成城按住。成城问公孙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慧莲不愿公孙明多讲话,便将公孙菁毁了《策论》一书,公孙明因此而昏了过去讲了一遍。
公孙明听是公孙菁闯的祸,便知她凶多吉少,忙问慧莲:“菁妹妹现在怎么样,她在哪?” 慧莲哭道:“快被你婶婶打死了!”
公孙明一听就要下床去看,成城按住他道:“医师已在为她疗伤,不打紧,明儿自己要好好休息。” 公孙明对莹莹道:“婶婶就饶过菁妹妹这次吧,书没了我可以再写,人打坏了怎的是好?”
莹莹只是用手抚摸公孙明的头,没有说话,成城知道公孙菁毁了书,也觉她太过份了,确实该打,但又心疼公孙菁,嫌莹莹打得太重,仍把莹莹埋怨了一通。
公孙菁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才能下地,能有如此的恢复还亏她功底好。才下地,莹莹就命她去给公孙明打杂研墨。
公孙菁一拐一拐地来到大哥房间,伤未全逾坐都不能坐,只好站在一旁伺候。公孙明待莹莹一走,立即将公孙菁抱到自己床上,让她好好休息。莹莹一来,他就发信号给公孙菁,公孙菁马上起来装做干事的样子。两人配合默契,竟将莹莹糊弄过去。
为使公孙明抓紧时间写书,公孙菁都是将饭端到书房与大哥一起吃。两人有说有笑,公孙菁伤好得更快了。别人见到她问好,公孙菁嘻嘻笑道:“很好,很好,现在给大哥当丫环呢。” 只有见了莹莹,她就如同鼠儿见了猫,大气不敢出,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莹莹的寿辰大会由普空大师主持,所有武林主要门派的掌门人都来了,寿礼堆满了好几个屋子。普空大师在寿辰宴会上代表武林同道致词说,武林只有在莹莹的领导下才能相安无事,因此下届大家还要推莹莹为盟主,众人热烈响应普空的提议。莹莹见离下届改选时间还远,也没过多推辞,只是谦逊地说自己才能还是不够,下届应该另选高人。众人轮流向莹莹祝酒,祝她健康长寿,莹莹一一致谢。闹闹哄哄了两天,诸位掌门才陆续告辞。
眼见寿会即将结束,莹莹松了一口气。这天晚上她有点醉,觉得累得不行,便和衣瘫在床上。成城推门进来,莹莹坐起身来恨恨地道:“该死的寿辰会要把人折腾死,普空那秃和尚带头起哄,等到他过生日一定要他好看!”
成城笑道:“人家为你做寿,是表达尊敬爱慕之意。你倒好,骂起人来了。”
莹莹斜着眼道:“我就知道你盼我活一岁少一岁,急忙为我做寿。我老了,你好再打坏主意。”
成城哭笑不得:“醉了吧,又胡说了。我这辈子只有你和慧莲,从未做他想。”
莹莹道:“你这些天来每夜都钻到莲妹妹屋里,还不是嫌我年老色衰?”
成城辨道:“这还不是想让你休息好,以便应付寿会。再说慧莲只比你小一点,你这不也是咒她年老?”
正说着慧莲进来,莹莹忙换上笑脸迎上去:“莲妹妹,这老爷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他刚才还嫌咱姐妹都老了,正想办坏事呢。”
成城道:“胡说!明明是你在说慧莲的坏话。”
莹莹笑对慧莲道:“妹妹是信他的呢,还信姐姐的?” 慧莲道:“慧莲当然信姐姐的。” 成城捶胸道:“不识好人心!”
三人正在调笑,家丁来报,说一黑衣妇人想见盟主,现在厅上等候。这有点令人有点奇怪,寿会己结束,是哪位高人姗姗来迟?
三人来到厅上,只见一位身着黑色衣裙的妇人正在看壁上那幅南玉所画“月映飞雪”图,成城道:“尊驾请了,尊驾可是为拜寿而来?” 黑衣妇人慢慢转过身来,成城莹莹慧莲立时都呆住了
一张多么亲切熟悉的脸,一张常在梦中相见的脸,一张朝思夜想了多少年的脸!
“二主母!”
三人狂喊着扑了上去,莹莹抱住月霜的左腿,慧莲抱住月霜的右腿,成城则在后面抱住月霜的腰。三人痛哭失声,各人使各人的劲,直把月霜扭成三道弯。月霜忍了好一会才骂道:“你们把人扭断了,还见什么二主母!”
慧莲成城哭着松开手,莹莹还抱着月霜的腿赖在地上。月霜笑对莹莹道:“快起来,都四十岁了怎还像个孩子?”
莹莹哭叫道:“莹莹在二主母面前永远是孩子,八十岁,一百岁都一样!”
月霜对成城道:“还不把你这撒泼的媳妇给我拽起来。”
成城上前将莹莹拉了起来。月霜比莹莹只大五岁,现在莹莹与月霜站到一起,面容却有天壤之别。莹莹皮肤娇嫩容貌姣好,虽然年已四十,依然光采照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反观月霜,过去标致的脸上已现皱纹,皮肤显得粗糙,看上去就像年过五十的老妇人。莹莹慧莲成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嘴上那敢提。
莹莹挽着左边,慧莲搀着右边,将月霜扶到椅上坐下,三人站立旁边。月霜让他们坐下好说话,三人执意不肯。
莹莹怨道:“二主母真狠心,丢下我们就不管了。我们三人到处找也找不到,早知道这样当时我们非跟你们走不可!”
月霜笑道:“就是让你们找不着。这样你们才能做好你们的事,我们也能做好我们的事。”
慧莲道:“二主母一定跑了不少地方吧?”
月霜道:“那还用说!凡是讲我们听得懂的话的地方几乎都走遍了,可以说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在北边,我们还到一个说怪话的地方,他们说什么我们不懂,我们说什么他们不懂,两瞪眼。”
成城道::“二主母和老爷主母一定收获不小吧?”
月霜自豪道:“可不!老爷是专家,后来姐姐也成了专家。工作由地们做,我只是跟包打杂,洗衣做饭。”
话说至此,月霜未从提昭雪南玉现在如何,三人心上隐约有了不祥之兆。莹莹终于忍不住:“二主母,主母和老爷在哪里,为什么他们不来?”
月霜身体慢慢后仰,将背靠在椅上,两眼平视,面无表情。
三人都急了,莹莹慧莲摇着月霜:“二主母怎么回事?二主母说话呀!”
月霜用颤抖的手探进衣怀,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寸高的小牌位放到桌上,一言不发。三人赶快凑过去看,小牌上书:“夫君南玉姐姐昭雪之位”。
三人瞬时都呆了,慧莲先反映过来,哭叫着捶着月霜:“二主母这不是真的,你说这不是真的!”
月霜痛苦地点头:“是真的。”
“咕咚”,成城先昏倒在地。莹莹愣着,突然哇一口鲜血喷射而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月霜和慧莲将莹莹成城平摆于地,为他俩推宫活血。成城先醒过来,眼刚睁开就嚎淘大哭。一会儿,莹莹也醒了过来,两眼呆滞地看着月霜。
于是,慧莲站着轻声抽泣,莹莹躺着一声不响,成城坐地痛哭流涕。而坐在椅上的月霜却没有哭,两年来她的泪早已流干了。
良久,成城停止了哭泣,莹莹的神志也清醒过来。月霜做了个手势,三人跪在地上围着月霜,听月霜讲述让他们心碎的故事。
十几年来,昭雪南玉月霜踏访山水一直很愉快,足迹遍及天涯海角。由于并无时间压力,三人轻松自在,随心所欲地做着采集标本,绘制地图,记录发现的工作。每隔一、二年,便把集攒的资料和标本寄放在邻近的市镇中,再轻装上阵。
在此期间,南玉几次提议回家看看孩子们,都被昭雪劝住了。昭雪说:“我们用二十年搞完野地堪察,然后把所有资料标本都带回家,再也不出来,永远和孩子们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精心整理标本资料。要是中途回去,孩子们死活跟着,什么都干不成了。”
直到二年前,昭雪南玉月霜在秦岭搜集标本,南玉一个疏忽从十几丈的高崖跌下,当时就不行了。昭雪月霜将南玉搬到附近山洞中全力救护,但其实南玉己经生还无望了。昭雪死不甘心,以自己精纯的内力源源输入到南玉体内。南玉只是眼睛瞪着昭雪,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十天十夜,南玉就靠昭雪的真力生生维持着一口气。月霜在旁边干着急,她的功力未达到昭雪的高度,帮不上忙。为保住昭雪,月霜哭求昭雪让南玉平静地去吧,昭雪根本不听。直至最后,昭雪身竭力衰,真气耗尽,南玉才由此撒手人寰。两天后,灯枯油尽的昭雪也跟着南玉去了,走完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听完月霜的叙述,莹莹和慧莲都趴在月霜的腿上轻轻地抽泣,成城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默默地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