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的亮光从打开的甲板上照射到船舱深处,就连这里也投下了它苍白的影子。一伙身穿白衣的男人将集装箱搬到木质平板上,吊车小心翼翼地将它吊起来,就像吊着一件玻璃器皿。
“醒一醒!”古特推得我生疼。我们已经站到了集装箱上。
我将尖铁棍放到上面砸下去。铁棍滑开了,只擦掉一点油漆。我恐惧极了,真想扔掉工具赶快逃掉,随便到什么地方,哪怕再回到我们的钢铁深渊,只要不干下去。
“把铁棍放到这儿。只要我们俩一起撑住……”古特低声说。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警报装置。“这儿!往这儿!”古特生气了,“快点,这儿有缝……”
尖铁棍插到了缝里。我们用尽了全身力气。就在这一瞬间警报哀号起来,警报仪响啦……我甚至没来得及看见盖子飞到了哪里。
辐射!
我扔掉铁棍拼命奔跑。古特紧跟在我身后。警报声震耳欲聋。梯子被脚踏得直颤。我们顺着舱道向上飞奔心简直要从噪子眼飞出来了。还有一道梯子……通向甲板的门……我们背后有人边喊叫边奔跑。
船上的扬声器传来了一声命令。我眯着的眼发现了船舷下面的货运列车。放着有黑黄条纹集装箱的平板在起重机的吊臂下晃动着。它们被直接装上列车。前边的栏杆旁犹豫不决地挤着几个人。通向防波堤的舷梯!
“辐射!辐射!”我用英语大喊。
所有人顿时陷入一片惊慌。我和古特与其他人一起往下跑。下面的货列也开始运动,显然,那些人也不清楚该怎么办。装着集装箱的平板仍然悬在空中。
“车厢!”古特对我大喊。
我明白过来,跳上了从我身旁经过的第一节车厢的踏板。这时我才转过身。警报仍然响着,“希尔杰贝格”的船舷在防波堤上方高耸着。舷梯被奔跑的人们踏得直颤。但这是什么呢?要知道这已不是“希尔杰贝格”,不是我们那银白色的鸽子!防波堤旁停泊着另一艘船。绿色的船上舷上画着黄色的条纹,船头上写着火红的几个字“托雷斯韦涅苏埃垃将军”。
我们在美洲!在南美洲!
港口的货列加快速度,往前急驰。在对面我看到许多列车和铁道。这是一个铁路编组站。古特从另一节车厢上向我喊了句什么,可我无法听清。他突然一弯腰跳到地面,跑了几步之后失去平衡,滚到了两列停着的列车中间。
我也跳了下去。大概是速度太快了,在掉下去的时候我重重地摔了一跤,滚到坚实的地上,我感到防护服被擦破,闻到一股强烈的橡胶味。古特在距我不远之处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我们从几节货列下爬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
“快把这身破布扔掉!”古特从身上脱下防护服,“不能让任何人再在这儿看见我们!!”
我们四肢着地,爬到一节车厢下,将衣服塞到车厢底部与轴承间之。从车底钻出来,相互一看,就像被惊雷震过,呆若木鸡。我们的变化不亚于“希尔杰贝格!”
脸和手,连衫裤以至全身,都是黑的!头发又脏又乱。皮肤的毛孔沾满了舱底的灰尘。我和古特为自己的样子发窘,默默地向前运动。下一步怎么办?我们不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不能引起任何怀疑。口袋里一文不名,我们该怎么整理一下自己呢?铁轨开始向各个方向分叉。出现了一座仓库。破旧的建筑和铁栅栏。在通过一个很长的红砖建的库房时,我们听到警笛声,他们很快接近我们,从我旁边经过,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那儿可能是一个码头。我与古特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来了!
还是在那个很长的建筑的大门旁,我看到一块油漆脱落的牌子:“专供欧洲人”,另一侧也是这样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供有色人”。
古特停下来,默默地看着牌子。
“怎么了?”我问。
“你什么也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