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农场!”坚谢尔下令。司机掉转车头。对岸的枪声停息了。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民房那炽热的火光将周围照得通亮。我们将中士拖下车,放到别涅文托中尉的脚下,中尉是一个矮壮的、肌肉发达的、带有罗马人特征的意大利人,似乎只要动一动,他身上的衣服就会崩破。
他只是指了指屋墙。
“将白人放在右边,黑人放在左边。多杰在哪儿?”
“他正在自己的车里向路上射击,有人向他扔了几颗手榴弹。”坚谢尔抽着烟回答,“或许,还活着。”
“各处看看,但别跑出光亮带!”中尉命令。
天亮前我们将尸体收留到一起,都是些农场主的黑皮肤工人,一些住在小镇的男人和妇女。白人一家,一个中年英国人及其九十岁的老娘和一个成年女儿,躲在屋子里幸免于难。
黎明,从对岸返回的车运回了多杰那辆装甲车上的乘员,并将他们放到屋墙右边。如果考虑到事实上就没有进行战斗,损失是极其大的。
早晨,霍夫曼与几名非洲大会和非洲协商委员会的白人地区委员及黑人代表一道飞回来。在他们到达时,谢西尔·哈默和母亲一起辨认了尸体,其中没有发现任何别的人,全都是些农场的工人,没有一个破坏分子。
瘦骨伶仃,满脸皱折的哈默老太太放声大哭。
“我们怎么办?现在我们怎么办?”她对着一大堆在夜光下发着古怪青光的尸体一边号哭,一边数落。
“怎么办呢?”她那长得也很难看的成年女儿气汹汹地责问。“马上乘飞机回欧洲去吧!我受够了!早就该这么做了,否则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莫非你们还指望政府的诺言吗?你已完全老糊涂了,你还认为你活在维多利亚女王时代吗?!父亲你也是发了疯!”她已经是在喊了。
我靠在车的阴影里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离开这里!赶快离开!我不想参与这一切!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可怕啦!
十一点钟我们开枪告别。安葬进行的十分仓促。白人埋在房子旁边的花园,黑人埋在河边。非洲大会和非洲协商委员会的地区委员和代表们热情地帮助年轻的哈默女士将行李装上直升机,然后是痛苦不堪的农场主和他的母亲。周围的一切在转眼间对这些人来说已失去了意义,过去的一切已经结束了。他们带走了一切,甚至最后一把泥土,但自己的心却留在了这里。就这样所有一切一下子都消失了……
“克劳斯!到上司那儿去!”格拉勃军士隔着窗户的防蚊纱大喊。
我翻身从床上下来。我们班有一个小时的休息,其余的人在莫桑比克边界巡察。所有直升机和装甲车都参加了行动。夜里对农场的攻击中我们损失了百分之二十以上的人员,这使指挥员从昏睡中惊醒过来。破坏分子从哪里来?跑到了哪里?如果攻击是从莫桑比克领土上发起的,需要将其归路切断,不能让他们在部队的直升机到达之前到达边境。
而与此同时,整个炎热的午后我们都躺在营房的床铺上,床头上挂着鲜艳的裸体美人像。我穿好裤子和衬衫,向营地对面的指挥部楼走去。大尉找我干什么呢?我心里嘀咕着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太阳照着脊背,远处伊尼亚格山在热气中抖动着,来自莫桑比克方向的热风中传来直升机清晰的轰鸣。大尉坐在办公室写字台后的藤椅上,专心地看着挂在对面的专用大型边境地图,瞪着眼一动不动……我走进去时,他探了探身子,朝另一把椅子点了点头。
“听着,汉斯,”他说着又将眼转向地图,“您真是一名机械工程师吗?”他翻了翻放在桌上的文件,抽出托尼·莎菲尔在伊丽莎白港呼啸的警笛声中填写的履历表。
“当然。”
“嗯……您能将我们的那些车收拾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