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舰桥的栏杆旁,目不转睛地往下看。但不是看被水抛起的小艇碎块,也不是看靠过来的小艇。他透过连绵不断的雨幕直盯着我们!货舱距舰桥是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我们相互对视着。后来,他暴怒地扭开了头,似乎在说,滚吧,还瞪什么眼。古特·蔡杰利回过神来。爆炸过去了。也许它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当时无法判断时间。古特将我拉下去,关上铁门。
“快!”他喘着气,声音完全变了样,“快点,他们要劫船,咱们得找条活路!”
十分明显,这些人想夺取“希尔杰贝格”,而不是要将它沉掉。我不知道。这种时刻是什么东西在主宰人。“潜意识”---当我们无法解释的时候,这是最简单的托词。我明白要孤注一掷了,希望已经丝毫没有,他们要把我们像其他船员一样干脆地消灭掉。我们连滚带爬地沿着通道向舱道的梯子往下飞奔。周围的一切都在嗡嗡乱叫,叮当作响。来不及考虑,来不及疑惑,更来不及等待什么。梯子爬完了,我们沿着漆黑的水平通道跌跌撞撞地走向货舱深处的仓库,那里有数百个存放氧化铀的黑黄相间的集装箱。
古特疲惫不堪地停住脚步。我们艰难地打开隔离仓库和底仓的沉重铁门,远处应急警报系统的灯光亮着。它们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一排巨大的储水槽出现在我们眼前。淡水!
“过来!”古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许,只有在这儿才找不到我们!”
出于安全考虑,这排储水槽分成了一些独立的单间,每一间上面都有专用于通风换气的洞口。
“到处都是水。”古特声音嘶哑地对我说:“这间已被切开,里面不能注水……如果我们从里面关上保险锁,他们将只好割开所有的储水间。”
我们砸开锁,掀起盖子,爬进狭窄的洞口,摸索着梯子的铁格,提心吊胆,两腿颤抖着一步步往下爬。
黑暗。纯粹的黑暗将我们吞没。我们就像被塞到瓶子里,焊到罐头筒里,装到容器里,扔进了大海深处。而头顶或周围的某个地方,我们目前所能想象得到的节目正在起劲地演出。第二天,全世界的通讯社都将播出一条引起轰动的新闻:
一艘满载200吨氧化铀的轮船在从阿姆斯特丹往热那亚的途中神秘失踪!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作响。不,永远不要让我找到梯子的最后一格,永远不要让我跌到这个深渊的底层。再有一秒钟我就要憋死了!
古特突然忧郁地说道:
“他妈的!找倒是找不到我们,可吃什么呢?!以后怎么办呢?……”
我们沉浸在恐怖之中,坠入绝望的深渊。他们消灭了所有船员,不能说是“打死”,确切地说就是消灭。只有船长法里纳站在舰桥上安然向下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