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大地上一片沉寂,蝉停止了鸣叫,狗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只是不时传来几声沉闷的爪子落地的声音。我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些。吸了一天热气的房子散发着令人惬意的温暖。
科尔涅丽娅·史佩尔出现在亮着灯的大厅里。她穿着一条又长又薄的睡衣,可里面似乎什么也没穿。
“想喝点吗?”她冷淡而礼貌地问。
“谢谢,很高兴。现在什么也不能干,只有早晨再修了。”
“的确。”她在高高的杯子里倒上罗得西亚白兰地。
“夜里我们轮流值班。安心睡吧。”
“问题不在这里。”她疲倦地叹了口气。“我并不害怕。我们不是因为这才要离开,这里从来就没有安宁过。丈夫的身体状况恶化了,我们需要回欧洲,如果还不算晚的话。”她低声补充道。
我猜想已经是晚了。他们做出这一决定拖得太久了。
“我准备把孩子们用飞机送到亲戚那儿,可丈夫这儿……”她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些事情。所以我们需要这辆卡车。可这样简直是把一生的积累都扔了。在欧洲没有人接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又喝一了口,说,“我给您的伙伴们拿一瓶去。”
“别,现在别,求您了。明天有的是时间。”
她看了我片刻。她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信心,也没有了过分的自信。
“您怎么到了这儿?”她低声问,“我觉得,您的这套制服很不合体。”
我耸耸肩含糊其辞地回答:“不打扰您了,您,当然,得休息了。”
“我是在休息。”科尔涅丽娅冷漠地说,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一些。睡衣在藤椅上敞开了,她也没在意。“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属于我们了。”她伤心地说着,那冷漠、高傲的脸色突然变得惘然若失和孤独无助,“您能体会到这些吗?我甚至没有人可诉说……都压在我的肩上……丈夫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她脸上淌下大滴大滴的泪珠。“我担心他会死去。”勉强能听到史佩尔夫人的低语。然后她用手擦了擦泪水,倒满了酒杯。
看来,她什么都清楚了,心里没存丝毫希望。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压力实在太沉重了。科尔涅丽娅需要倾诉、需要被信任、需要说出心中的感受,哪怕是外人、陌生人。我们已被某种东西联系在一起了,或许,是肤色。这一天使她做出了生活中最重要的决定。我沉默了,和她说什么呢?
她瞟了我一眼,我竭力微笑。
“不要失望,总会有办法的,您要相信这一点,当您几乎失望的时候,它可能会自己出现。最艰难的抉择还在后面,在您下定决心之后。什么也不要抱怨。这里不会发生任何不幸。”
她的目光迷茫地望着星空,望着宇宙中遥不可及的某个地方或者只是自己的内心深处。
“是的。”停顿了片刻之后她说,“晚安吧,明天我再和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