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别涅文托那张黝黑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这帮白痴把他吊死了!”他气极败坏地叫道,“杀死了唯一的证人。”他跳下车跑到站着的人群前,我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这是谁下令干的?”他吼叫着,“谁给你权力处死他的,中士?”
摩尔,这个又高又瘦的黑人,粗鲁地斜了一眼,回答:
“他侮辱了我们,中尉!从他嘴里已掏出了所需要的一切。恐怖分子们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来了。关于农场要出卖的事区里的任何一条狗都知道。大概,游击队的家伙们需要用史佩尔一家做人质。卡车印是通向边境的,您可以去看一看。”
我清楚,摩尔在撒谎,大尉也明白。我的故虑烟消云散。那人显然说得不太多。多半他什么也不知道。
指挥员的装甲车短促地鸣了一声喇叭,大家赶快各就各位。别涅文托很不耐烦地用拳头敲着汽车。
“你们到哪里晃荡去了?空中侦察发现有一群男人在边境那边运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看来,我们要向那里开发了。
车在急速前进,周围一片黄尘。
两架直升机已开火,微弱的机枪声从远处传来。我们干脆不顾一切地从种植场闯过去。“这就是这次远征讨伐的原因所在了。”我想,“摩尔中士提供了入侵莫桑比克领土的借口。可为了什么?”
村庄。
“快,伙计们!快!”别涅文托中尉吼叫着,“都烧光!什么也不要可惜!”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跳到地上。一片尖顶茅舍。这是我所见过最最贫穷的村庄。我打了一个短促的扫射,不假思索,也不瞄准,就像教我们的那样。随后火焰的炽热就烤到我身上,茅屋的顶子已烧起来。一群赤身裸体的黑人跑向草原。
上帝!只求不要如此!我不能!不能!我筋疲力尽地倒在装甲车底。发动机在咆哮。
“我们要将他们一举歼灭!”中尉手拿地图,指着方向大喊一声。
我吃力地站起来。直升机在大地上面一边呼啸,一边密集地扫射。太阳在烟幕中颤抖。我擦了一把汗水淋漓的脸,只觉得麻木而僵硬,就像不属于自己。猪猡!我与其他人一样,都是一丘之貉。必须离开这里!不惜任何代价!
此次远征讨伐之后几个夜晚我都不能入睡,喊叫声和废墟上的浓烟总在我脑海里萦绕,我恐怖地等待着营地上传来的警报声。但生活又归于正常:有规律的巡逻执勤和修理车辆。
两周后的一天,军用直升机载来了区委员和两个穿便衣的家伙。我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士!”别涅文托喊我,“到上司那儿去!”
他的声音很不自然,面色僵直苍白。哎哟,他们把他狠狠骂了一顿!我系好鞋带,整好军容。
走进上司办公室的时候,大尉坐在写字台后翻看文件。他一言未发,点头示意我坐到藤椅上,拿起一个厚厚的带有官方标志的棕色信封,抚弄着自己的“帝王式”胡子,盯着我的脸看了一阵。
“你认识这个人吗?”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低声问。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我屏住呼吸望着古特的脸。这就是他!从死亡中复活,飞到了军营。
“不,大尉,不认识。”我的声音没有丝毫发抖。
“这个人呢?”霍夫曼又抽出了张照片问道。
“从未见过!”我肯定地回答,为自己开脱。照片上的这个笨蛋正是我。我们一进大使馆就被拍了照。“希尔杰贝格”像一堵铁壁浮现在我眼前,像来自那个世界的幽灵。就是它!他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