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毒辣辣地晒在我脸上,就像一个燃烧的火炉。我不停地走在宽阔而平坦的公路上,公路就像一条耀眼的带子,横穿山峦起伏的高原,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乌姆塔里150公里。”
空旷而孤寂。从昨天晚上起,根本就没有一辆车开往那个方向。我把枪放在膝头上在公路边打了一夜盹儿。
“要有耐心。”昨天日落时分将我送到这条连结索尔兹贝里和乌姆塔里、空无人烟的文明的怪物边,装甲车长告诉我:“每隔两小时至少会有什么人路过这里一次---这是经过统计的。不要害怕野兽。这里只有羚羊和瞪羚敢来,它们到处都是。无论狮子还是豹子都不接近公路,要提防的只有蛇。只要你举起手,任何一辆车都会停下来……”
可是一夜过去了,公路仍像昨天一样空无一人。我仿佛置身于人世之外,现实之外,漫步在一个荒蛮的动物园。也许,正是这与世隔绝和孤立无援才使我没有在一开始就陷入张慌失措。我被抛弃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危险的感觉带走了现实概念。没有丝毫恐惧。走着,走着,从旁观察着自己---我行进在难以想象的荒诞情景里,行进在陌生的大陆上,陌生的公路上,赤手空拳,无法想象将来会发生什么,处在几近疯狂的状态中。
方圆百余里的地方肯定空无一人,可我的体内却有一大群人在吵吵嚷嚷:我听到了法里纳船长、古特、格莱姬丝等人的声音……我再一次回顾了在大使馆度过的那一刻。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们被拍了照?或许,这是例行公事,每一个拜访者都要留下自己脸孔的“痕迹”?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谁、该对我们做些什么?
后来我还是决定,没有必要再为已被证明的东西作什么假设。或许,对我们拍照只是因为我们拜访了大使馆,是当地政府的“警惕之眼”干的。全世界的情报人员都会警惕地监视大使馆的拜访者。古特牺牲之后他们对我逃到哪里的问题一定是绞尽脑汁,他们沿着我的踪迹,终于找到了目标,否则是不可能的。而现在出现在我的身后这是电脑的逻辑。我除了自己所选择的,没有别的出路。
身后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团红色的尘云,有人过来了。一辆说不上名的汽车驶来。或许,这就是命?等着了!要是停下我就坐上,还呆着干什么呢?我举起手,在公路正中迎面向汽车走去。一个满头白发的黑人坐在装满啤酒的卡车里,迷人地笑笑,用唱歌般的声音道:
“不想喝点吗,先生?”我点点头,他从座下的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递给我。
“能把我拉到乌姆塔里吗?”
不知是谁更惊讶---是他还是我。黑人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默默地打开车门。坐到被晒得烫人的车座上,我贪婪地把啤酒瓶里的东西往肚子里灌---这是我所喝过的最难闻的啤酒。我的额头上马上就冒出了汗水,衬衣也贴在了背上。
卡车喘着粗气离开了原地。我向一个未知的未来走去。司机友好地看了我一眼,高声唱起来。他什么也没问,也没有试图与我交谈。直到此时我才感到十分疲倦。的确,徒步走在非洲的公路上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汽车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轰鸣着向南急驰,景色渐渐开始变化,变得越来越绿,地势也越崎岖不平。我竭力想好好看看远处的动物群,可眼睛热得睁不起来。头也不时地垂下来。一周之后我会在哪里?一年之后呢?也许,到了地下。感谢上帝让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啤酒上了头,被麻醉得迟钝、冷漠。死亡本身并不可怕,每个人的路都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只是或迟早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呢?当然,现在还为时太早……当我头脑清醒过来时,驾驶室已变得热不可耐。至少有五十度左右。时近正午。景色被一些几米粗的巨大的波巴布树分割开,每棵树都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休息得怎么样,先生?”黑人嘶哑地问我,“再有一小时就到乌姆塔里了。您看来不是本地人?”
我点点头。
“一下子就看得出,”他笑起来。“从霍夫曼先生哪儿来?”
我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我在这里呆得够久了,知道白人从不坐黑人的车。这纯粹就不可能。
司机又笑了一下,手离开方向盘举到头顶,作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全世界都在为霍夫曼先生效力。”
什么也不用隐瞒,一切都写在你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