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塔睡意朦胧地披上浴衣走进浴室。我叫醒她时大约是十点钟。她还没有睡够。
“我很高兴你终于变聪明了!”她一边用热水冲洗,一边对我大声说,“加拿大、澳大利亚统统是扯淡!你来得很好,我看中了一件差事,但愿能成!……”全身绯红、汗水津津的奥古斯塔关掉热水,“差事相当不错,三周以后你就能回来。有艘船要凑齐船员,那里工资高极了!在你出海的时候,我得找点什么干。”她又拧开水龙头,冷水流到她身上,激得她大叫了一声。“我认识这艘船的船长。是个很庄重的人。晚上去看看我们的演出,而后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
我们的婚姻生活很古怪。我在汉堡,她在这里,生活像沙子从指缝中流过,不知不觉地逝去。
“你和这个船长睡过?”话到了嘴边,但我没有说出来,害怕事实让我伤心。我仍然爱着奥古斯塔,爱得很深很深,在填平的坟墓中珍藏着我的爱。在我现在所躺的这个空水罐里。
晚上我独自坐在“杰·佩普”看着美丽的裸体的女人。这是我的妻子……曾经……很久以前……但我们没有决定离婚,两个人都害怕这样……于是,相互间一直在虚与委迤。
随后,灯光亮起,一切都恢复了常态。服务员过来,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更衣室。一个长着瘦小的外国人面孔、头发斑白的家伙,坐地深深的圈椅里,叼着一支长长的雪茄。
“就是他?”当我走进来时,那人问。奥古斯塔身也没转点了点头。她穿着长袍坐在镜子前。
“机械工程师?有证件吗?出过海吗?”
“我在船坞干活。”
茶几上放着一块普通的白纸。也许里面包着带给他的礼物。男人放下雪茄,伸了个懒腰,撕下了一小块纸,有力地写下一行字“机械舱助手。法里纳。”
“一点钟我们出发!”说完他就背向了我。
这正是旁边包厢里的那个声音,我不会错的。
“船在走。”古特在黑暗中声音低沉地说。
我心想,奥古斯塔根本不值得与法里纳船长睡觉。他看上我,只是因为必须补齐这个由一些可能被抛到海底的无家可归的人们组成的船组,那一夜在奥古斯塔的更衣室船长就已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为了几百万钞票和孩子的性命出卖了我们。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毫无考虑时间,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哪怕他们只是将我们扣留也好,”古特又焦急地开了口,“可他们怎么能杀死所有船员!”
我们俩忽然感到急需说话,说出自己的全部恐惧和疑虑。为所发生的事情找到一个背景,找到一个应有的位置,弄清涵义,找到一个答案。我们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我们在驶往何处。显然有人夺走了我们装载氧化轴的船。
“我们不在地中海。”古特嘶哑地说,“我们在大西洋上。你想想,你一直在看着海岸,昨天晚上,去值班时,你看到灯光没有?”
“没有灯火,确实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航线就像一下子就变了。我们根本不是在开往直布罗陀,他们不敢在英国人的鼻子底下玩这种把戏。我们现在在大西洋上。看来是要去美洲,去南美洲明白吗?”古特站起来,在水罐的底部来回走动着,“某个恶棍独裁者需要铀制造炸弹。每个败类都想拥有它!这可是一艘现代化的军舰!任何海盗都无处弄到这样的军舰!你明白吗,这意味什么?”古特在黑暗中向我大声说,“在海上呆二、三十天这就不错了,假如我们不被扔到帕塔戈尼亚或太平洋的某个地方的话!我们要么饿死,要么被逮着扔出船外!上帝!!”
“别吵了,否则我们就会被发现的!”我对古特喝斥道,“冷静点,应该好好想一想……”
“你还准备想什么呢?船长看到了我们!”
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一瞬,我们穿过雨幕互相对视着。他看到了我们,当然看到了!在舰桥的高度不可能连门也看不到。
“古特,必须离开这里!”我说。
“必须到食品库去,”古特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在他们发现和收拾我们之前,要多搞一些吃的。也许,能够撬开门或者从通风口爬进去,只有军需官和炊事员才有钥匙。仓库正好在水手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