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车,我轻松地说:“用不用我给您把躺椅搬到树下?”
“谢谢。”科尔涅丽娅讽刺地回答,“我不希望有一只豹子扑到我身上。把它放在车后吧,地方够。”她下了车,带着枪消失在高高的草里。返回时把枪递给我说:“现在您可以去了!”我们又成了朋友,两个上帝的造物,只能相互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一片寂静……草原沉浸在午睡中。只有空气在声无息地抖动,它翻腾着、涌动着,可以把手托起来,可以感觉到热浪。连蝉也停止了鸣叫。躺在高高的草丛里,我谛听草丛那干燥的摩擦声。这声音隐藏在深沉的寂静之中,这是属于它的。这寂静也有自己的内涵这是给永恒的寄语,这只是它的一小分子。这声音意味着终结和衰亡。
连坐在我身旁躺椅上的科涅丽娅也屏住呼吸。她用手捂上脸,扭到一边。我感到昏暗的帆布下比外面更炎热。捆在黄麻袋里的家具会更觉得发闷。只有土地的沙沙声和哔叭声---这是太阳爆晒的结果。
我动了动,想脱下衬衫。
“别脱。”科尔涅丽娅轻声反对,没挪地方,“会招蚊子的。”她躺在那里,独自一人在出神。
“想什么呢?”我抛开所有使我们隔阂的障碍问她。
“难道我什么也不能想吗?”
是的,她在想什么,甚至想得更多。我抓过她的手,紧紧地攥住,这只手就这样无力地放在我的掌心。
“打起点精神!”我坚定地命令,以使她不再发呆,“您要愿意,就想着说点什么吧。再过几天我就要从您的生活中消失了,我们永远也不会再相见。让我替您分担一点负担吧,不要难为情!”
科尔涅丽娅慢慢地转过来,现在我看到了她的面容。
“也许,我真会需要您的帮助。”她用平淡的声音说:“事情很困难,我害怕。”
就这样,完了,再也没说一句话,爱想什么就想去吧。我再也没有发问。要是愿意她自己会开口的。在沉默中我们又休息了一个小时,日头偏西的时候重新上了路。
傍晚时分,疲惫不堪的我们到达了恩克杜棱的旅店。我强打精神洗了洗车上厚厚的尘土,然后冲了个淋浴,一直在那儿站到晚饭。恩克杜棱是中罗得西亚的一个小城,只是好在不远处有一条通往索尔兹贝里和比勒陀利亚的公路干线。
“我打算从利文斯敦出境。”晚饭时科尔涅丽娅宣布。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荷花图案连衣裙,就像刚刚从午睡中醒来一样精神,折磨了她一天的抑郁消失得无影无踪。科尔涅丽娅的完美无瑕使我自惭形秽。我身上只有唯一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衫,只能晚上洗一洗在早起之前尚来得及晾干,还有一条落满灰尘的裤子,未必能给她以什么好印象。不过能和她坐在一起,欣赏着女人的秀色和妩媚,这是多么地愉快。
科尔涅丽娅挪开花瓶,摊开揉皱的地图。客人稀稀拉拉的餐厅中央,喷泉潺潺作响,花坛在人工光照下呈现出奇妙美景。微风不时挟着水雾向我们袭来。
“我们应该从奎奎到达旺基---这是途中最困难的一段。这条路上有两条河。”她用手指指了一下地图,“一切都将取决于它们的情况如何。”
我努力让自己听着她的话:“打算在利文斯敦附近出境……”莫非我能在什么地方越境?我擦了一把汗淋淋的额头。渴望的凉爽迟迟不来。
“对不起,您指的国境是……”
“现在这里叫做赞比亚,至于明天怎么叫,就不知道了。”
这回好了,流浪可以结束了!
“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问道,我的沉默使她吃惊。
“可惜,可我……我不能出境,我没有证件。”
“什么证件?”
“护照。我的护照留在了来时所乘的船上,现在我只有‘乌尼特反恐怖者’的身份证。带着它进不了赞比亚。”
她目不转睛地看了我片刻,才慢慢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我看到,她脖子上的血管在剧烈地跳动。随后她紧咬着嘴唇站起来,推开椅子,弄得刀子和餐叉在盘子里叮当乱响,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