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旅行到头了……两个黑皮肤的女服务员耐着性子看着这一切,意味深长的相互看了一眼。古奇这个混蛋!骗了我二百块,可我明天又要搁浅了。我索然无味地吃完晚饭,收起地图。奎奎---旺基---利文斯敦。她不会将自己的决定再拖延一两天,让我离开兵营更远!
我站起来,穿过一溜好奇的目光。她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个场面?这下子整个旅店一周内都要议论这件事了。我沮丧地拖着步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路上的砂粒在脚下轧轧作响。她的窗里亮着灯。也许该进去一趟?试着解释一下。这有没有意义?解释什么呢?这有什么用处?多半,她现在正害怕得发抖呢---结交了一个什么人!一个没有证件的罪犯,也许是个杀人犯,鬼才知道是个什么人!恐怕,明天她就会去报警。
我感到浑身发冷,背上透过一股凉气。曾经一度奔来奔去,可我终究要被他们抓住。我甚至为此感到高兴,我永远也回不了家了!荒诞的念头,清晨的海市蜃楼,幻觉!
我倒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什么也不想,还有什么可想的呢?古奇这头蠢驴。女人和金钱!他根本就不了解人。这两个概念中包含着许许多多微妙的东西,需要逾越……
天花板下的灯光非常刺眼,该把它关掉,可我懒得起来,一步也不想动。后来门敞开了,薄薄的窗帘被穿堂风轻轻吹起,可能是我没有听到敲门声,或许只是睡着了?
一个刺耳的女人声音生气地说道:
“别睡了,中士!来,看一看,能不能用这个做点什么!”她顺手将一个很薄的深蓝色小本子扔到桌子上。而后就转身出去,把门摔得连墙都颤动起来。
我一跃而起。罗得西亚共和国国徽。护照!这是护照!我匆匆打开硬封皮。贝尔纳德·史佩尔……他的脸孔……是到荷兰、西德、赞比亚和南非旅游的有效签证,随便到什么地方。我的手在抖。财富!奇迹!钥匙!我手里有了钥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我彻夜未眠。焦急地考虑着,研究着,如何贴上照片,用什么印戳。我的手像得了寒热症似地哆嗦着。能把照片换掉吗?会不会把这个奇妙的证件损坏?史佩尔比我大十岁,不过这不是主要的。最困难的在于造出字模,在我那“乌尼特反恐怖者”证件的照片上盖上印戳。
“我得进城买点东西。”早晨吃饭时我告诉科尔涅丽娅,“今天我们不能继续赶路。”
她点点头。
“把我送到理发师那儿,叫辆出租车!”只字未提护照和昨天的事。我们重新归于平静与友好。
我把她送到城里唯一的一条大街边的理发店前,自己去买东西:石膏、锡、蜂蜡、喷灯和几把刻刀。伪造证件的事我还从未干过,只能根据自己的想象和猜测。没用两个小时我就着手干起来。先从蜂蜡印模上制造出石膏铸件,然后在放大镜下用刀子修整好。一次又一次地比较字母和符号的形状和大小,好几次只好一切从头开始,直到觉得石膏印模做好为止。我拓好字模,把它们完全磨光,然后小心翼翼地浇上锡,可字母看上去又粗又浅,只好重新用刀仔细地修整,以使它们能印到纸上。锡很软只能用锤子砸一次。
史佩尔以他那白人种植场主的眼光严肃而傲慢地看着我,我却又看到了他身穿睡衣手持冲锋枪的样子。在我们初次见面时谁也没有想到会在什么情况下重逢。史佩尔已经在乌姆塔里的某个地方永远地安息了,他的影子却从照片上看着我。就像沙漠上的印迹,一遇到沙浪就会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