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里的活,刮了脸,洗了个淋浴,以克制急躁的情绪。一锤子砸不正就全完了,护照将失去任何价值。穿好衣服,终于照着字模砸了下去,却不敢去看结果,手里攥着自己的命运,第一次自己成了它的创造者。一切简直好得无法再好,一个身穿半军装式衬衫的白人男子照片,上面盖着带国徽的印戳,尽管不十分清晰,但毕竟是印戳。护照的可靠性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贝尔纳德·史佩尔,农场主。被追捕得惶惶不可终日的克劳斯消失了,也许,他已经被埋葬在乌姆塔里的坟墓中了。
“农场主”站起来,把护照塞进口袋走出去。太阳已经西沉。被支解的马涅扎山侧影一会儿就得模模糊糊,一会儿在热空气中显露出来。山峰上的一大块白云像是个花花公子,鬼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下雨。枯萎的鲜花,撒满沙子的小路,都在苦苦地期待着它。成熟的气息让人想到死亡。
我在科尔涅丽娅·史佩尔的房子前停下来。又一次返回来。不,这没错。餐厅的门口停着一辆肮脏的褐黄色吉普。军用吉普!别涅文托和霍夫曼大尉坐的就是这种车。
在午后那炎热而深沉的寂静中我突然被难以摆脱的危险感笼罩。是谁坐这辆车来了?为什么?真想到餐厅里看一下那些顾客。是循着我的踪迹而来的吗?假如有人给乌姆塔里的古奇一百块钱,他肯定不会守口如瓶。关键在于他们何时想到去旅店找我。
逃吧!我们必须尽快从这里逃走!我轻轻地敲响科尔涅丽娅的门并走进去。她正盖着被单躺在床上休息。
“您有何贵干?”她不客气地问,“一无所获吗?”说着把被单拉到下额。我坐到床边,把护照递给她。科尔涅丽娅的头发精心梳理过,我甚至觉得这头发现在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这简直好极了!”她终于脱口而出,“我根本没想到……”她匆匆坐起来,仔细观察照片。薄薄的白色亚麻布从她的胸前滑下来,那一刹那间我们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四目相对。这一刹那!从一开始我就预感这一刻要到来。它来自某个深远的地方是来自微观世界的信号,是电码和译码,是生命细胞的回声。
我敢吗?能够拿出勇气吗?我们在极短的瞬间相互研究和估量着对方。柔滑滋润的皮肤……科尔涅丽娅在我的拥抱之中发了呆,毫无反应……我用嘴唇轻轻地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无止境的探索……
我忘了她刚去过理发店,忘了会破坏她的发型,把手指插到她的头发里将她的脸扭向我。
体验!纯真的一瞬。科尔涅丽娅突然激动地紧紧抱住我,轻松地长叹一声。拿定了主意。我们俩大汗淋漓,坠入急流。这是生命之战!
“汉斯,”在我擦试她那湿润的脸时,她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一个人过了多少年吗?大概,从泰姬出生时就开始了……我都不敢想象……”
我们同时起来,一起去冲淋浴。一个宛如沉默的鱼儿,一个好似快乐的小鸟。在明亮的灯光下我俩吃惊地端详着对方的脸。我再一次紧紧抱住她,久久相对。水流渐渐地洗去了忘情的陶醉。这一刻永远也不会再重复,不会再回来。科尔涅丽娅浑身湿漉漉地喘着气,把毛巾围在身上。
“我真高兴,护照弄得那么漂亮。”我们走出浴室开始穿衣时,她不着边际地说。
晚饭的时间早就过了,窗外已漆黑一片。
“午夜之后就可以出发,”我接着说,“我想尽快远离这个城市。夜色会很亮,我们很快就能到。”
“你不喜欢这里?”科尔涅丽娅很吃惊,“还是你不满意?”
我吻吻她的唇。
“我只是想尽快离开这儿,有一段往事,路上我给你从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