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们坐在昨天的那张桌子旁。绿洲……有潺潺流动的喷泉的餐厅……来客要比昨晚多。一时间我没有想起今天是星期几。是星期六。大概是附近农场或其它什么地方的农场主们带着自己的太太来快活一下。
身穿薄裙子的科尔涅丽娅十分引人注目。她的容颜变了,坚毅的欧洲血统的南非白人那严肃果断的表情跑得无影无踪。难以启齿的女人的命运。丈夫长年生病,可处于女性花信年华的她,在这炎热的、渴求结果的气候里夜夜孤眠。
穿着十分整洁的黑皮肤女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我给她往口袋里塞了一元钱,低声问:
“今天午饭后坐黄褐色吉普车来的是谁?”
“警察局长先生……”
我冲她友好地笑笑。
“给我们算帐吧。一大早我们就要离开。”
“随您的便,先生,我现在就办好。”说完她就迈开修长的腿跑了。
“警察局长先生!”
铜盘似的月亮,几缕轻烟,无休无止的寒气。脑袋还在肩上。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气味,但这不是香水。枪托不时碰到我的腿上。夜色比我想象的还要明朗,是瓦蓝色的,道路也相当不错。这大概是由于奎奎是一座加工铬矿石的冶金城市。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早就可以到达那儿。
我用嘴唇碰了一下科尔涅丽娅冰凉的额头。
“要走吗?”她问。
我知道,从昨天起她就一直在等待、在不安,她想了解我的故事。我再没有理由不说了。
“你不睡?”
她摇摇头表示否定。路边徘徊着动物的影子,回响着胡狼的嗥叫。现在可不能再发生什么事故,不能和这荒蛮的非洲再有任何遭遇。我关掉车灯,以防招引动物。只剩下月亮的光晕。我从“杰·佩普”之晚讲起。第一次与人讲起自己的妻子和“希尔杰贝格”,讲起在铁棺材里的旅行。这已不再使我害怕。“希尔杰贝格”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给我留下了难以摆脱的辐射。那是世界未来神秘覆灭之中的一粒沉沙,最终我们都将遭到辐射。随后我讲起我和古特在甲板上奔跑以及跳上运动的货列。科尔涅丽娅听着,一言不发。
余下的半夜里我们悄悄地走着。我疲倦地看着正在发亮的天色。暗淡的天空先是渐渐发白,然后开始失去色彩,一抹浅灰色出现在东方。一阵阵破晓前的寒风使草原翻起滚滚波浪。
四点半时停下来煮咖啡。科尔涅丽娅睡得很沉。现在我可以静静地端详她那布满细纹的脸。一块空白的屏幕。在这双眼睛的深处隐藏什么呢?谁在从那里看我?我昨天拥抱的是谁?我们的亲近并不能说明什么。
破晓时刻的寒气中飘出了浓郁的咖啡香。科尔涅丽娅睁开眼,深深地嗅了一阵,露出愉快的笑容。
“你真是个好丈夫!还没起床早饭就……”
“你觉得奇怪吗?”我用同样的口气问:“你不是有一大帮仆人吗?”
“我想,仆人会有的,可得到了欧洲之后。我总是睡得最早起得最晚。现在谁也不敢再让黑人进厨房了,他们只在种植园里干活,只有万不得已,收割时才在家里。要是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和一个黑人搞在一起,种植园里女人就得自己干家务。”她笑着补充。
“你就从来没想到过这种事?”我决定和她开个小小的玩笑。但立即就遭到报复,端在手上的一碗热咖啡洒了我一衬衫。
“你在说什么?”她用刺耳的声音喊道,“没有任何人敢对一个正派的白人妇女如此无礼!您该挨一顿鞭子!”说完她就转身背着我。
全糟了。我开始恭顺地道歉。她像块冰似的冷漠。新的一天的漂亮开端。
“走吧!”她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