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揍她一顿。我简直难以想象,她对待一个玩笑居然如此严肃?
我们在奎奎补充了燃料,加满了水,买了些罐头。到旺基的路不近,直线距离有四百公里。
“根据法律我们必须通知当地警察局旅行的目的地。”午饭后上路时科尔涅丽娅说,“这在万一发生不幸时有必要。如果万一我们在指定的日期里露不了面,就会组织搜索。不过我想你不愿意这样做……”
“对,我不愿意。”我愉快地回答。她对我又以“你”相称了。“车坏了我自己能修,可如果遭到游击队的进攻,怎么着救援都是为时太晚。莫非这地段就这么危险?”
“现在到处都是危险,连公路上也不例外。”
我琢磨了一阵能不能向她提一个微妙的问题,她会不会又觉得难为情。但没有办法。
“你的事情这么重要,值得为它冒生命危险吗?”
“我没有别的出路。”科尔涅丽娅毫不迟疑地应道,“我此行不光是为了家具---这是遗产,一份礼物。丈夫很想得到它。尽管他死了,这种关系,也是延续的。此后我还得要回一笔钱,这钱是我们的一个亲戚在北方做生意时借的。这是我的钱,是从我的嫁妆里拿出来的!“这个人”她不叫“兄弟,”也不叫“堂兄弟”或别的什么,只是说“这个人”“他以为可以不还这笔钱,他以为既然我们逃了,这些钱对他来说就是从天而降的了。可我有孩子!”她转过身,直视着我的眼,“因此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指望你?”
我想起有一次她已向我提过类似的问题。
“当然。”我十分坚定地回答。
“在各方面?”
这样的措词使我觉得很不体面。这个“在各方面”是什么意思?也许,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和我睡觉,才给我护照?也许,我得向那个人开枪?
“这是指把一切干到底,永远互相信任,即使是争吵的时候。”科尔涅丽娅微笑着解释。
“即使是争吵时!”我应允了她并紧紧抓住她的手。她没有挪开。已言归于好了。但是,显然这不是答案。
我们冒着午后的炎热,跋涉在千篇一律的热带草原上。路完全消失了,而且这里曾经也未必有路。我按着指南针照直往西开。世俗的问题已经让了位,停止了存在。我们融化在了原野里。马塔别列(译注:津巴布韦原南罗得西亚南部高原)接纳了我们。我开始讲述自己的童年罗曼蒂克的中欧生活。在这里看来一切都是新奇的。
科尔涅利娅难以想象荷兰那里的寒冷和那里的雨。她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从来没有到过欧洲,聚精会神地听着我讲。
周围的灌木林变得越来越密,就连巨大的波巴布树也不再是光秃秃地竖在那里,而是变得枝繁叶茂。一群群动物也不逃避我们。一块原始的土地。有几次我们远远地看到一些村庄,但都兜了大弯子从旁边绕过去。汽车里热极了,简直是一座火炉。
我们坐在替代篝火的煤气喷灯旁等着水开。茶水,绿色的热茶正好给被太阳烤干的身体补充液体。夜色悄悄地降临了寒冷、漆黑的夜,就连动物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微弱的火苗模模糊糊地照在我们脸上。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暗夜才变得明亮起来,天光倾泻在大地上。我把枪夹在两膝中间听着水开。我觉得只剩下我一个,而隐在黑暗里的科尔涅丽娅似乎已经消失,好像连呼吸也停止了。我摸到她的手紧紧抓住。结合!这是跨越大陆和世代的无声交谈。我不敢打破她的沉默。就像我曾经攥着奥古斯塔的手一样,但这已是十分遥远的事了。一个梦境,一场骗局。
现在我和另一个女人坐在世界的另一端,铝茶壶里低语着未来,空幻而热烈的未来。还要过多久,我才能把握住它?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唯一的小屋,它珍藏在人的内心,一直到老。这是童年的小屋,人们时时要回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