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起茶壶,将开水倒到杯子里。真舒适!罗得西亚!可这一切将以什么告终呢?
科尔涅丽娅微微一动,从我手中拿过茶杯,这样的杯子我们喝了好几杯:三杯、四杯、也不知是五杯,而后我们才去休息。
“这一切快点结束吧。”科尔涅利娅怅然低语,“我再也受不了啦!还不如徒步跑呢!”
我点点头。我也想……可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及吗?
我站起来去准备床铺。帆布下闷得透不过气来。每一个零件都还在散发着太阳的热气。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多少次夜?或许,这些日子留给我们的破碎的印象不会形成一个完整的东西,不会了解……如果我离开这里……
我把帐子敞得尽可能宽些,以便让夜里的空气流进来并且能看到天空。星星!是他乡的,是陌生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草的芳香,突然警觉起来。有点不大对劲!
那片沉睡的、寂静的草原深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其实不是隆隆声,而是一种罕见的沉重而发颤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是大地本身的呼吸。“地震”,我心想,“莫非这里可能地震?”
我看到科尔涅丽娅一跃而起,迅速灭掉煤气喷灯,而后几下跳到汽车旁。我抓住她的手,帮她上了车。
“大象!”她恐惧地脱口而出。像群在往水边运动。不远处可能有条河。我们已到了旺基国家公园边上。
我感到她在发抖。
“我们是否离得远点?”
她否定地摇摇头。
“不行!我们动也不能动一下。唯的希望是它们发现不了我们并从旁边过去。要是它们一受惊我们就完了!”
隆隆声越来越近。象蹄在踏动,猛烈地撞击,简直如踏在鼓上。我们屏住呼吸,坐在折叠床上往黑暗里望着。我仍然没能辨别出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到处都是这样的声音,它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来。我此刻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我听到的不是宏亮的声音,而是离我们的汽车非常近的地方呼吸空气的哼哼声。科尔涅丽娅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我无声地扣着冲锋枪的扳机,这其实十分可笑---我能用这个玩具干什么呢?
像我们的卡车般庞大而模糊的影子在旁边移动着,移动着,从容地,慢腾腾地迈着沉重的步履。其中的任何一步都可以将我们的汽车变成一堆废铁。汗水像小河一样从我背上淌下,我看到科尔涅丽娅那张恐惧的面孔。那宠然大物挡住了光线。大象的呼吸声,耳朵的拍击声,像马刀一样白色的长牙,离我们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我的手指碰到了扳机上。那“坦克”机警地转了个弯走向远处。科尔涅丽娅轻松地吐了口气,倒在床上。茶杯在黑暗中发着光,上面映出月光的斑点,我居然没有发现月亮在何时已经升起。
那些影子慢慢地远去,消失在黑暗里。只有那轰轰声仍然听得见,大地仍然在颤抖。终于,我也喘着粗气精疲力尽地倒在躺椅上。检阅结束了,“坦克师”消失在夜幕中。
朦胧中听见狮子吼叫的嘶哑回声。如释重负……一切正常。草原的生命开始按正常的节奏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