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某一时刻表盘上的夜光指针看不清楚我们爬出了自己的铁棺材。古特推开通风洞的盖子,我们爬到外面。我们剧烈心跳着爬出储水罐,直奔滤水池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贪婪地喝啊喝。这里的水真多。
应急警报系统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给我们一种十分神秘的感觉。我们渐渐能分辩出水槽的轮廓,相互的轮廓和铁船肋的轮廓。在这里能见到一个人似乎是不可思议的。古特总算找到了根铁棍,它是清洁储水罐时用来打开水龙头用的。然后我们在已变得特别清晰的不间断隆隆声中向食品库出发,食品库上面分布着水手舱和船的全部控制系统。
突然周围出乎意料地亮起来。我恐惧地转过身。刺眼的灯光使我目眩。我用手捂住脸,从指缝中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入口,用手电照着我。他的吃惊并不亚于我,简直是呆若木鸡。
突然古特从影子里跳出来,挥起了铁棍。这一击十分可怕,声音也特别凄惨。被击中的白色人影,轰然倒地,手电顺着金属梯阶滚下去。
“别站着!”古特大叫,“快点!不能把他留在这儿!”他抓起一动不动的尸体的橡胶衣袖,沿梯阶拖下来。我跟在后边跑着,额头和脊背直冒冷汗。尸体在梯阶上碰得叮咚直响。古特从地上拾起手电,把它关掉。又是一片昏暗。安全灯照亮了墙上的放射监视仪。一切正常。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尸体躺在梯阶下的铁板上。
“下面我该怎么办?”古特嘶哑地问。
“得把他藏到存放氧化铀的集装箱中间,不会有人到那儿找他。”
“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到达赤道上的某一个地方,你知道会有多热?得把他扔下船。”
“从船上扔出去?”
古特毫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从船上扔去,是从排水井排出去。”
我知道主排水管在什么地方,它和厨房的主排水管相接。排水口正好在水面冲着大海。
“脱下连衫裤!”古特果断地命令,“它太显眼。”
我们战战兢兢地去脱陌生人的衣服。连衫裤里面是一种与某种制服相似的服装,但没有识别符号和标志。人已僵死了。
我们吃力地从他身上拽下了连衫裤。古特匆匆地将他翻了个个儿,藏到舷梯下的铁梁间,然后我们从两头托起尸体,把他抬上去。舷梯又陡又窄,死尸的全部重量不时地落在我们身上。流出的血粘粘糊糊。我真想扔掉尸体赶快跑到上面。走廊尽头有一个卸货后清洗和打扫贮藏室时排水的格子,我们像疯子一样,像有什么人催着我们干似的,急急匆匆地掀着排水井的格子,可怎么也掀不起来。古特扭曲着脸,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而后突然撒手回身跑去。看到他跑,我也跟着跑起来,死尸依然留在格子旁边。可古特从地上捡起他那可怕的铁棍又返了回来。铁棍,我们需要铁棍!我们用尽浑身力气,终于撬起铁格子,然后抬起尸体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