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钻到了热带草原里。高原起伏不平。零星分布着几株波巴布树和一片片混合林。对着罗盘,沿着免强才能看清的车印向东行驶。如果一切正常,午夜之前我们就可以到达卢萨卡。
“而后呢?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我唐突地问。
科尔涅丽娅脸色疲惫,双目紧闭。
“时间有的是,再说吧!”
我不再理她。汗珠大滴大滴地滚下来……她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暑气逼人。她的裙褶里落满灰尘。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太阳快点落山,天快点凉下来。
科尔涅丽娅头发散乱,前倾着身子,睡得很沉。我瞟了她一眼,她从来没有使我感到如此陌生,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
突然我警觉起来。她脖子上是什么?在布满灰尘的连衣裙领下挂着一条垂到领口里的细细的黑带子。我把脚从踏板上挪开,向科尔涅丽娅俯下身去。细皮带在汗津津的乳沟里相交。古老伊甸园里的果实下面有一个紧扎的小袋子。
此刻我才明白,是钻石!这就是她为何没有拿钱。从很久以前当地的老住户们就购买钻石,把财产投资于此。它们比银行、纸币和土地更为可靠。可以把它们挂在脖子上,从起火的农场蹦出来并在天亮前溜之大吉。我没有去估算这个小袋子的重量。
财富!
我能想象到她大约会怎样害怕我,如何害怕得发抖而且晚上会多么不情愿脱衣服。人们的关系在看到这刺眼的冷光时而变得疏远。每一个人都透着贪梦的兽性。掐住她的喉咙再勒上片刻……
可我把野兽赶回了笼子并放下了栅栏,它承受着铁索的抽打,扭曲地挣动着……这是多么简单……我将目光投向远方并加快了车速。快点离开这片泥沼。使我眩目的不是太阳,而是钻石。那伊甸园的蛇妖蠕动着凉爽而平滑的皮肤,悄悄地和我亲热着(译注:指耸恿用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的蛇妖)。她的胴体多么美妙,要是能再看上一眼就再也无所求了。
我看到了。
从垂下的眼帘我看到了。我躺在卢萨卡饭店十楼那宽敞而雪白的床上,科尔涅丽娅始终无声地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来踱去。那取代窗户的玻璃墙外闪动着霓虹灯光。这是一个新生的非洲国家首都,这片大陆上的一个奇迹。
我们是在将近午夜时到达的。外面的汽车还散发着积蓄的热气和热带草原的荒野气息,而这里,温湿调节器静静地工作着,浴室飘出芬芳的香气。科尔涅丽娅坐在镜前,用梳子精心地梳理着头发。她脖子上那不祥的细绳子已不见,胸前什么也没有了。天知道她何时将那挂着的东西藏了起来。
科尔涅丽娅歉疚地笑笑:
“我把你惊醒了?很抱歉,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她低声说。“我要去一趟理发店和商店。”她站起来,仔细整了整朴素的亚麻裙,而后走过来吻了吻我的脖子,“中午饭别等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门轻轻地关上了。我再度进入梦乡。再睡一会儿,再睡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