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消失了。他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也没有改变,水依然哗哗地流个不停。我们把铁格子放回原地,默默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舷梯在脚下咚咚作响。应急警报系统的灯光渐渐远去。
船桨隆隆作呼响,震动着“希尔杰贝格”。我们的生路就在黑暗里。老鼠!它们在我脚下乱跑。绕着我们转来转去,嗅着意外的猎物。我喊叫起来。我们跑得更快了。一直跑到梯阶横梁上,这条横梁通向我们那个难以想象的陷阱。
终于洞口的盖门啪地一声关上了。为保险起见,我们插上了这支可怕的铁棍。
笨蛋!上帝惩罚了我们。往下跑的时候,我听到了这个声音,这是从内心发出的嘤嘤啜泣和嘶哑呻吟。荒唐!这是我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全身震颤,就像当年奥古斯塔离开我,我明白已经失去了她,她已断掉了身后的一切退路时那样。
在汉堡时她在“菲尔斯藤霍夫”唱歌。那时她只是真正地唱歌。但后来冒出了一个矮小而谦恭的荷兰人,出五十荷兰盾请她演出。我不知道这是多还是少。奥古斯塔却像发了狂,她嗅到了金钱的气息。这样大笔的酬金还没有人出过呢。
“我已经过厌了贫寒的日子!你还要人家怎么求我呢?我都快三十岁了。我失去了太多的时间!我终于明白你什么也干不成,你一文不值!是的,一文不值,我简直不能想象!”
是的,我也总想象自己是另一个样子。我爬到船上干起了焊工。我也充满对金钱的渴望。如果想让她回来,我就必须挣钱。只有挣了钱,才能通过考试,我的工程师证书才能得到真正的承认。
古特摇了我一下。
“你听!”他小声说,“快醒一醒!”
我回过神来。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储水罐的铁壁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要搜船!要检查!我屏住呼吸。脚步声在梯阶上响起来。他们上了这一排储水罐的顶部。古特痉挛地抓住我的手。
“水!”我们上面有个声音叫道,随后听到脚步声和拍打通风孔盖子的声音。
“水……水!”声音还在重复,脚步声还在上边回响。他们逐一检查了所有的储水罐,顺着通风孔往下照了一阵。
我觉得已经失去知觉,我的心正在撕裂。我出不上气来。古特用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肩头,不是手指更像钳子。脚步声在我们头顶回响。铁板叮当作响。门闩猛然抖动,一次,两次……随后又传来了金属在盖子上的撞击声。
“锁子锁死了,但根据声音判断,有水!”顶上有人大喊,脚步声转向了另一个储水罐。
“水……水!”的声音不断传来。
一片寂静……
螺旋桨隆隆作响,发动机在喧啸。我们就像死人一样躺着,浑身汗水。我感到极度的疲劳,就像背了整整一天煤。其实这一切只是持续了几分钟而已。他们检查了船,看了每一个角落,他们已经知道有人在这里藏着,还有人活着。
“船长看到了我们。”古特嘶哑地嘟哝道。
“他应该没有看到我们。”我反驳说,“只是我们这样认为而已。几点了?”我们开始看表,表上的指针勉强发出一点光。大概是由于在黑暗中已呆了两天的缘故。现在是早晨还是晚上?我们睡了多长时间?多半已是傍晚了,当他们产生怀疑并开始搜查时,半天已经过去了。
“他也可能从甲板上掉下去,可为什么他们在这里找他呢?”古特不满地说,“常有这种事,如果有谁失踪,多半都是从甲板上掉下去的。”
“可能,他们有原因……”
“你是想那血迹?”
“可能是吧。”
“那就没办法了。”
我知道,的确如此,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没有找到我们。暂时还没有。
“可我们吃什么呢?”古特小声问,“再过一周、两周、三周怎么办?十五至二十天之内船不会靠岸,这一点可以肯定。也许,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