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再试一次!”我回答,“否则就没必要再躲藏了。”
每一分钟我们都离开某一地方越来越远,而又越来越靠近另一个地方。我还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到过自己这样无助,这样无用。就像一粒小砂。难以言状的忧郁像波涛一样向我汹涌而来。就像被风吹起,随风飘走,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我拖住。上帝遗忘了我们,遗忘了“希尔杰贝格”的所有船员!可他又怎能想到这些躺在钢铁深渊里的人呢!有一些东西对人来说是不可理解的。好在我们的神经已虚弱到极点,很快就睡着了。从外面的深渊陷入里面的深渊它又是那样深不见底,深不可测让你坠落,坠落,越坠越远,而后消失。消失在另一个国度,在另一个时代。
“醒醒,汉斯!”古特坚定地叫道,“走,是再次冒险的时候了。”
掀开藏身处的顶盖,我们从缝隙中爬到外边。时间已近深夜,大老鼠们还没有出来进行它们夜间的劫掠。船桨在吱吱作响。我们沿着熟悉的道路,顺着错纵交织的管道向船尾运动。远处出现了应急警报系统的灯光。我们十分明显地感觉到船在震动,在摇撼。船一直在全速前进。
“嘘……”
我们俩僵在那里。在通向第一个货舱的舷梯旁有一个哨兵走来走去。身穿白色防护服,手持冲锋枪。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坐到梯子上。我们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盯着他。
“从梯子上过不去了。”古特困难地挤出一句话。那个人站起来,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得找另一条路了,他大概还在梯子底下。”
我们重新向前移动。简直就像走在刀刃上一样小心翼翼。终于在管道向上拐处又找到一个地方。在黑暗中摸索到踏板,就开始经往上爬。大约五米之后,空间缩小了,我们不知不觉到了管子里,并沿着电缆往前爬。如果那个地方的绝缘层被破坏我们就完蛋了!剩下的将只是两具烧焦的尸体。
突然我感觉到了大海湿润的气息。我们头顶的管道直通上边,大概是通到甲板的。主通风井!在距我们爬行的通风井口半米之处,在铁壁板上有一个金属格子。我抓住古特的双脚,他探下去很深,把里面照亮。
仓库!我们找到了目标。现在剩下的是钻进去再返回来。古特开始剧烈地晃动金属格子。它活动了。古特勉强爬进这个源于货舱深处的通风井,爬下去。我用手电给他照着。可以看到一排排架子、木箱和大桶。还有许多装满面粉和大米的口袋、装满罐头的盒子。古特抓起扔在那里的空口袋,把碰到手里的东西猛往里塞。
“我们带着口袋从井里爬不过去,我们会被卡住的!”我对他喊起来。
古特回过身,正对着手电的光亮。我看到了他那紧张而专注的脸孔。“我们带着它当然爬不过去!”他低声说,“我们把口袋扔到通风井。”
“爱往哪儿扔就扔吧,”我气呼呼地嘟哝道,“带些罐头和面包干就行了,其它的就算了!”
“还有酒呢!这里真是应有尽有!我们用用船长的存货吧!”
袋子终于装满了,古特把它递上来。
“扔下去,不会有事!装威斯忌的瓶子在我衣袋里呢!”
我将口袋放入通风口,只听它在井壁上碰撞了几下,就无声无息了。古特把手伸给我,他想尽快干完这一切。把保护格重新放回原位后,我们才缓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我们才感到通风井透出的空气是那样寒冷。我开始往上爬,再也忍不住了。我非常渴望看到天空和波光。发动机的噪声远远地留在了下面。我听到了波涛的撞击声,同时,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明天就得刷漆,到入港时,油漆看上去要像旧的一样。另外,船长,我不相信科尔马克会从船上摔下去。大海很平静,而酒精谁也带不上来。您真的相信这条船上以前的船员一个也不剩吗?”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从甲板上?船长夜里出来散步?莫非这声音是直接从舰桥上传过来的?我连气也不敢出。我感到这狭窄的通风井变得热不可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