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浑身是汗。一片黑暗。连气也喘不过来。有点不大对劲,不大正常,肯定发生了什么。我在黑暗中张开双臂,碰到古特的肩膀。
“听到什么了?”我小声对他说。
古特动了一下。我们屏住呼吸侧耳谛听。寂静。令人难以置信的、古怪的寂静。发生了什么事?
古特猛地坐起来。
“发动机停了!”他脱口而出。
现在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令人警觉、恐惧和下定决心的寂静。时辰到了!是的!我们靠岸了……
“汉斯,我们靠岸了!!”
我们俩无力动弹一下,毫无反应。就如我们常体验到的这一瞬那样!而每一次都是另一种样子,每一次都令我们心悸。
我们靠岸了!是行动的时候了!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我们睡了很长时间吗?也许,已经开始卸货了……我和古特几乎同时扑向舷梯。得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赶快冲出这个深渊!
通风井盖打开了。我们爬上贮水槽顶,立即就被可怕的闷热包围。船内的气味弥漫在空中。我和古特爬下来,悄悄地奔向库房。根本就没有人声和起重机的轰鸣。货舱上的甲板被封锁了。
“他们要等到天亮。现在还是黑夜,”古特低声说,“我们不能睡,得准备一下,搞一件防护服。”
我们重新回到贮水槽里。古特收拾那个死者的衣服,我收拾工具。而后我们背靠着被绝缘材料覆盖的槽壁坐下来。
“我很害怕,不想走出去。”古特对我说,尽管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决。也许,这就是俯首听命?我们俩明白我们无事可干,我们什么也不能改变。无论我们害怕与否决心是已经定了。
“古特,” 像是某个人借我之口嘶哑地说道,“这不是起重机吗?”
远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我们机械地站起来,就像士兵在准备冲锋。船上的起重机开始工作了。古特费力地穿上连衫服。我在前面往上爬,尽管锤子和铁棍碍手碍脚,但我却像离弦之箭。
我们跑向通往顶层甲板的舷梯。现在最重要的是搞到第二件连衫裤,随便抓一个什么人,只有此后才能到船中心去。那里的甲板已经打开,起重机已开始从舱底往上吊集装厢。
放射安全监视仪旁一个哨兵也没有。我们屏住呼吸往上跑,穿着白衣的古特稍稍牙开一点门,从门缝观察通向机械舱的走廊。首先该在那儿碰碰运气。我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倾听了片刻。
“等一下!”古特小声对我说,“我先走,等我到了里面,你再跟上来!”
我紧张地等待着,脑子里估量着古特从门走到控制台或轮机有多长距离。这里很可能是他们活动的地方,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可别被打死!我们不能死!我听到一声惊叫,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个身着绿色连衫工作服的人用一种多泡的溶液清洗轮机表面,古特几乎就站在他身旁。那人对他丝毫没有注意,问了句什么,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就在此刻,古特扑上去,将他扑倒在地。我关上门冲过去帮忙。可别被打死!
那人躺着,甚至没有试图反抗。他翘起头惊惧地望着我们。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孩子。他吓得连一个字出说不出来。
“只要你老实呆着,别出声!”我用英语对俘虏说道,“没你什么事!否则要你的命!”这时我已用电缆将他的手捆到了背后。古特焦急地推了我一把:“衣服,快!”
背后的墙上镶着一个放工作服的柜子。开柜子的时候,我的手哆嗦得厉害,我们俩的连衫防护服挂在原地,我从挂钩上摘下一件匆匆穿上。
“走!”古特命令。我们将吓晕了的俘虏扶起来拖在后面。他根本就没试图反抗。穿过走廊回到舷梯,沿着陡峭的梯子下去,经过剂量室,走进漆黑的迷宫。直到完全被黑暗隐没,我们才停下脚步。
“他在这儿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谁也听不见。”古特边对我说,边用电缆将俘虏紧紧缠住,捆到铁船肋上。捆得不是很紧---电缆太光,绳结打不牢,但大概一小时之内他不会有什么危害。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完全来得及制造混乱并从船上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