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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天空

来源:     作者:  淡出九峰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17    浏览: 
 



正文  第20章


       已过去十多天了。项自链才想起丈母娘还躺在医院里等他回去看望呢!忙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吴春蕊还没回家,电话是儿子接的,说外婆早就出院在家休养了。项自链从礼品柜里拣了几样老年人喜欢的补品,洋参阿胶什么的,往车箱里一放飞奔着回家了。

      这时候天色将暗未暗,公路两侧的阔叶树都已长出嫩绿的新叶,路边不知名的小草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不远处的山色从夕阳的余辉里勾勒出鲜明的轮廓,在淡淡的云层下舒展着新生的喜悦。项自链慢慢地开着车满心里想着玉女峰的风光,不知为什么再忙再累再苦,只要一有空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个美丽凄惋的故事,想到玉女峰上飘渺不定的游云,想到云雾里似隐似现的玉女靓姿。其实他对玉女峰并没有多少直接的感受,只是几次打旁边经过而已,而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往往经久不散,有时还在心里凝聚成厚重的沉淀,成了不了的夙愿。他决定要去拜访玉女峰了,去撩开玉女神秘的面纱。

      刚进门,项自链就觉得气氛不对。以前一到家老婆总会笑盈盈地迎上前来,这回除了硬生生的瞥了一眼外,留下的只是一个似曾熟悉的背影,吴春蕊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项自链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就拐进丈母娘的房间。老人倒没有说他什么,笑呵呵地问他吃过晚饭没有,看得出身体恢复得挺快。项自链问过好,把东西往架上一搁,坐下来与老人谈心。儿子凯凯听到声音跑了进来要礼物,项自链没好气,自己连晚饭还没吃上,七点多钟了肚子在唱空城计,哪来兴致与小孩子较劲!儿子却抱着他的大腿不放,说他不守信用。上次临走的时候,项自链确实答应给儿子买生日礼物的,可事杂心思多,转眼就忘记了。不过他现在听进去的不是生日礼物,而是不守信用四个字。刚进门时,老婆那冰冷冷的眼神告诉他自己失信了。项自链象给儿子抠了一下还在流血的伤口,不耐烦地甩开了儿子死抱着的双手。凯凯哇地一声哭了。

      吴春蕊跑了进来,惊讶地瞪着项自链,好一会才狠狠地冷笑着说:“项自链你行啊!一回家就耍威风,凯凯他怎么你了?要你发这么大的无名火!常言说得好啊,无商不奸无官不刁,官没当多大,架子倒不小了!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儿子没等吴春蕊说完,就委屈地钻进她的怀里。

      项自链后悔自己的粗鲁,在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打过骂过凯凯,今天却把他弄哭了。孩子的心是最敏感最脆弱的,这一回恐怕会在幼小心灵里留下永久的伤害。吴春蕊分明话里有话,她的气一半替孩子受着,一半为老人担着。项自链这时候不想解释什么,不是他不想回家看望老人,实在是太忙太累了。现在老人出院回家了,他也回来了,老婆却没有好脸色,儿子偏偏凑热闹又哭又闹。“这还是家吗?一个哭着闹,一个冷着笑!”

      “项自链啊项自链,说话可要凭良心。你妈病了,我是当牛当马侍候着,而你呢?我妈前前后后住院一个星期,却不见你半个脚址头影。平时你说你忙,我也相信你忙,家里的事哪一件让你操心了?你一个月两个月不回家,我也没说你一句!看来手心手背就是不一样啊!自己妈病了,一个星期一趟两趟总跑着,而这回呢?”吴春蕊激愤得有点接不上气。

      老人见他夫妻俩动了真气,忙劝女儿说:“春蕊你看你看,项自链不是回来了吗?人家工作忙回不了家,你得多体谅,怎么一见面就吵架了!”

      项自链正想解释,没想到吴春蕊这次是贴了心要吵上一架了。“妈你别帮着他说话了,你给他面子他就会爬到你头顶上的。没看他对凯凯的态度吗?以前他可是从没有打过凯凯的啊!”

      项自链没想到吴春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以为千贤百惠的老婆,原来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撑面子!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迅速占据了膨胀的脑袋,更气恼的是这些话当着丈母娘的面说了出来。看来这回一定得撕开面子了!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好好好!我做官我作威作福,我爬到你娘儿俩头顶上拉尿拉屎!”

      吴春蕊气歪了脖子,拿起架上的洋参阿胶就往窗外扔。“项自链啊项自链,我原以为你至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一点点内疚,没想到你敢连我的母亲一起骂,你是不是娘生的啊?我妈又怎么你啦?骂你了?嫌你了?累着你了?”

      项自链看看丈母娘阴暗的脸色,看看吴春蕊怒发冲冠的模样,百口莫辨。他并没有骂老丈母,这不过是一句气话,数落的是吴春蕊和儿子凯凯啊!再怎么的他也不会这样不识大体,骂到老人家身上啊!可这个时候又有谁能听得进他的申辨呢?老人爬起来要走,吴春蕊又气又急,儿子在一旁嚎啕大哭。项自链连忙解释:“我可不是说你的啊,老丈母啊!”可没人听得进去了,语意上的误导引发了一场真正的家庭矛盾。

      本来吴春蕊不过是心中有气,数落几句也就完了,这回却惹起了轩然大波。她拉着年迈的老母哭着说:“妈,你走什么啊!这又不是他的家,你留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拾我们母子俩!”

      项自链千说万说总算劝住了老人和妻子,可感情的裂痕却悄然延伸开来,随时有滑坡的危险。这一夜吴春蕊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项自链本想同儿子一起睡,可儿子死活不肯,再加上肚子饿怎么也睡不着,贴着个枕头转来复去。

      这个家短时间内是无法呆下去了,他的存在成了多余。多余也就罢了,搁着不理自顾自也未尝不可,可人必竟不是东西,项自链呆在家中感得心里烦,老婆孩子也嫌他烦,老人的感受更多了一层失落。当年吴春蕊要嫁给项自链,母亲坚决反对,只是顾忌女儿要死要活,才勉强点了头的。后来的情况慢慢有了好转,项自链当上副县长后,老人再也没提这回事。项自链来宁临前前后后三年了,丈母娘从来没有上门过,或许心里有负担感到愧欠女婿什么似的。这一次要不是来宁临开会生了急性阑尾炎,老人也不会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吴春蕊通知项自链回家看看,不能不说用心良苦,这么多年来母亲和项自链的关系一直无法从心底里沟通。然而一切都令人失望了。

      项自链选择出走。第二天一早一家人默不作声地吃过早饭后,项自链来到老人的床头说:“老丈母,昨晚的事情我得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真的没有骂你老,只是一时气话,冲着凯凯娘儿俩说的气话!人代会就要召开,这段时间都忙着人事安排,一直没能来看你老人家,相信你一定能理解的。本来我想在家陪陪你,算是弥补多年来对你的怠慢,可春蕊她心里有气,我想还是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你。”

      老人或许真的打心里原谅了女婿,点点头说:“你去吧!春蕊的工作我会来做的。”

      项自链出了门后,感到浑身乏力。这段时间来心力交瘁,擢升的喜悦很快就掩盖在繁忙的事务堆里,人事调整中的争争吵吵更使他感到仕途的艰难。没当过一把手总以为一把手多么风光,可魏得鸣这段时间一点也风光不起来,人还没走下边的人马就开始松动了,大家再也不拿他的话当令箭。这是个最好的教训,项自链暗暗决定,走马上任后一定要好好整顿人事。

      项自链开着车子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转着。忙活了十来个白天黑夜,琼潮人事安排总算告一段落,项自链的原有工作基本上移交给赵国亮,自己落个难得的轻闲。眼看就要回宁临了,本想借此机会好好在家里呆上几天,没想到家却成了热斗冷战的场所,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就在他茫然不知所从的时候,欧阳妮打来了电话,问他有没有空去玉女峰。项自链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驱车来到电视台宿舍,欧阳妮早已候在外边了。上了车,两人风驰电掣地朝琼潮市开去。今天是星期六,天好得出奇。前几天阴雨连霾,偶尔才露出难得的一丝阳光,这回却天阔云高,空气一尘不染,远山近水尽收眼底。项自链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投入到一个全新天地里。

      虽然是短途出游,欧阳妮的行头却不少,行李包里塞得鼓鼓囊囊。项自链暗自纳闷,上车后笑着问:“是不是秘密采访,袋子里藏着记者永不离身的摄像机?”

      欧阳妮坐在后排,笑而不答。

      可她的眼神似乎透露了秘密,脸上飞起若隐若现的红霞。项自链感到莫名其妙的惊喜,这女人的一颦一笑总让他上心。欧阳妮的举止有点怪异,打扮更是令人费解,上身是一套粉红色昵子大衣,是厚厚的老式的那种,头上顶着一只黑色丝质薄帽,下穿墨绿的长套裙,脚上一双尖头黑色皮鞋。这种穿着风格早在八十年代末还算流行过一阵子,时下连稍稍偏远的山旮旯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项自链边开车边在琢磨其中的意思,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欧阳妮平时打扮不算前卫,至少能跟着潮流追逐浪花,这回却走进了古典怀旧主义行列。会不是顺便回家看看父母呢?这或许是最好的理由,年轻的子女为了迎合乡下父母艰苦朴素的喜好,回家时选些不合时宜的衣着套在身上,以求家人相聚时少一份碍眼多一份亲情。这样一想,项自链更觉得自己问得白痴,那包裹里放的毫无疑问是回家孝敬父母的礼品。项自链隐隐有点失落,不过这只是刹那间的感觉,如同路坑里的污泥浊水,在眼前一闪而过,而一幕幕扑面而来的生机勃勃的景致和春天滚滚气息永远悦目悦耳。欧阳妮这身打扮落伍但不落幕,象当红的明星穿什么衣服都能换来少男少女们阵阵呐喊和娱记们的吹捧,项自链不得不在心底里承认她的美丽溢出包装之外,就是这身装束照样包裹不住她那火辣辣的成熟,用时下时髦的话说那就是性感。项自链想得有点晕眩,仿佛眼前晃过的不是自然界的一景一物,而是欧阳妮的倩姿。

      这时候忽然觉得脖子根痒痒的,项自链腾出一左手摸了摸,可不久又痒得难忍。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后边坐着欧阳妮,一个大男人时不时地伸手挠痒,让人看了成何体统。可真的受不了,痒得连心都跟着吃紧,项自链快速地伸过手去……脖子倒没摸到,摸到的是一只温软滋润的小手。项自链突然明白过来,一时忘了挠痒,呵呵地忍不住笑了起来。欧阳妮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原来她拿着一根头发在项自链脖子上斗蛐蛐呢!

      待欧阳妮笑止,项自链才回过头来挤着眼问:“欧阳小姐我身上虱子可多了,要不你坐到前边来帮我浑身上下捉个够!”

      “好啊只要你付得起工钱,我可以不计成本的,保证让咱亲爱的项市长没一个毛孔不舒朗!”欧阳妮说完吃吃地笑,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让人感觉到话里有话。

      项自链听了心跳加速,这些话在场面上不只听过一次两次,私下里小姐们投怀送抱也是常见,可自己从来没动过心,欧阳妮一个似真似假的暗示却让他热血沸腾。就在这时候欧阳妮俯过身来,重重地在他的脖劲上吻了一下,项自链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车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项自链定定神,忙岔开话题,埋怨路面太窄工程质量太差,刚修的路就坑坑洼洼跑起车来象踩高跷。欧阳妮双手搭在项自链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轻轻地说:“慢慢开吧,我喜欢看你专注的样子!”

      项自链拍拍她的手背,加大了油门。

      经过清岙乡乡政府门前的时候,欧阳妮忽然问:“颜玉宝怎么就判五年有期徒刑?这家伙该死!”

      “你不在其中无法体会其中的种种关系,处理一个人绝不象新闻上说得那么简单,颜玉宝这个结局也算情理之中。”项自链无意与她多说官场中的事,这是他做事的原则,能不说的话坚决不说。

      欧阳妮似乎有了感觉,不说话了。项自链想到的不是颜玉宝,而是夏冬生。夏冬生在颜玉宝事件中没有受到处分,不能不说是自己暗中帮的忙。前两天安排乡镇一把手二把手的时候,赵新良就反对夏冬生任清岙乡乡党委书,最后还是项自链力排众议,在魏得鸣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才没有被刷下。夏冬生是个当一把手的料子,清岙乡出事并不能由他来担当主要责任,处在他的位置有许多难言之隐。项自链没忘记张书记时常教导他的一名话,培养一个好干部不容易,却随时有可能倒下一批。夏冬生一直没有在自己面前要求什么,更让项自链觉得他是个人物。按常理说,夏冬生与他非亲非戚,自己没必要主动帮忙。可当年张书记为什么要看上自己呢?就按这个理,他也得拉夏冬生一把,更况他在清岙乡的口碑还不错。想到夏冬生,项自链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又感觉到张书记的温情。

      很快车子到了玉女峰下。项自链回头问欧阳妮要不要回家。欧阳妮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车子开进玉女宾馆,早有门僮候在一边帮着打开车门。车在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七弯八拐不知打了多少个圈圈,欧阳妮钻出车有点站立不稳。项自链想扶上一把,又怕别人见了会说闲话,只好问她要不要开个房间先休息一会。欧阳妮理理长发,对着项自链灿然一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就在项自链进退两难的时候,宾馆的经理迎上前来,笑呵呵地握着项自链的手寒暄着,说完命令手下给项市长开个房间。项自链并不认识经理,直到送进房间也没问他的姓名。

      玉女宾馆依山傍水而建,椽檐高啄,各楼相互独立,楼与楼之间曲径回廊,间或缀有假山花圃。人不识人但识得车子,车牌成了特殊的标致,琼潮第六号的的车牌就成了最好的招碑和护身符,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第三幢楼。经理是个笑咪咪的胖子,一路上自言自语地介绍玉女宾馆的情况。前庭的一幢叫玉女迎宾楼,一楼大厅登记来客,其余三层作为一般的标准用房。二幢楼叫玉女春晖楼,除了标准客房外,还设了两个会议室,周围一山一池青苔绕阶绿草铺茵。三幢叫玉女梳月楼,全是套房,按不同规格分成三类,每一个房间都一面凌空,正对着对面的玉女峰。每逢花好月圆,站在窗前就能看到玉女对月梳妆的夜景。到了房门口,项自链回头看看,后边跟着三个服务员,全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三人手里各托着一件东西,一瓶诗轩尼红酒,两只淡绿色酒杯,三份精致的小点心。项自链不由得皱了皱眉毛,这人动作也真快,前前后后不过五分钟时间,他倒打理得井然有序!

      “这是做什么来着?”项自链不好板着脸说话,口气里略显不满,说完看看三个低眉顺眼的服务生。服务生置若罔闻,连双眼都没有斜一下。

      “这是宾馆的规矩,凡是领导来了都这么做的。”经理一脸的恭维,说完眼一斜,第一个服务生快步上前打开了东边首的房间。

      不得不佩服他们训练有素,项自链后悔不该开自己的车子来。可事到如今也只好顺从他们安排。欧阳妮跟着项自链进了房间,脸上漫无表情。

      服务生们放下东西后,不等吩咐就倒退着退出房间。经理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项自链满不满意,还需要些什么。项自链的心情没了大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只点点头说不错不错。经理四处看看证明确实不缺东西了,又问项自链要不要安排导游。项自链上了心火,下逐客令说: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说完才想起欧阳妮的房间没有安排,忙叫住经理。还没等项自链开口,胖子经理突然明白过来,忙打电话叫来服务生把欧阳妮的包裹搬到隔壁房间。临走的时候,经理握着项自链的手说,欢迎项市长入住玉女宾馆,说完递上一张名片,主动要求有事随时传唤。

      项自链看看名片,做工算得上精致,有山有水,玉女峰浓缩其中,可惜名头太大,钱见图三个字占了一半天地。“随时传唤?还要随时过堂呢!钱经理真会开玩笑,谢谢你了,再见!”项自链巴不得他早点走。

      回到房间,项自链全没了兴致,打开窗子点着一支烟漫无目的地抽着。欧阳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旁,站在边上默默地注视着。项自链回过神来说:“我们出去走走,马上就午饭时间了,也不在宾馆里吃,走到哪吃到哪!”

      欧阳妮脸上有了喜色,围着项自链跳了两圈,长长的黑发轻轻地拂过项自链的脸庞,象迎面吹来的春风触摸着多情的毛孔。这时候项自链发现欧阳妮长得很高,配上一双高跟鞋几乎与自己齐头。

      两人出了宾馆,沿着琼潮河的小道溯流而上。正是踏春的好时光,路上行人如织,偶尔夹着几个白脸绿眼的外国人。从远处看玉女峰平淡无奇,在众山之中反显得矮人一等,小小地耸立在群山包围的山坳之中。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独特之处。山很陡很挺拔,两个山头从中间分开,拔节而上,到了颈脖处又交融到一块,如一对恋人轻拥。山上危岩卵石堆砌自成形状,中间嵌着密密的灌木林,偶尔有几棵苍劲的青松扳开乱石堆傲然地屹立在破碎的岩层中,有点小黄山的风味。项自链跟着欧阳妮,随她停停看看不时地讲个动人的故事传说。欧阳妮象是忘记了宾馆里发生的不愉快,一路上笑声不断。但这种笑绝不是小姑娘式的打闹,充满着成熟女人的魅力,春风无痕笑不露齿。每至动人处项自链点评几句,一个吹箫一个摁孔严然一对恩爱夫妻,灵犀互通。玉女峰近在眼前,欧阳妮尽管小心翼翼莲步细碎,一双高跟鞋踩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还是巅得她骨肉酥麻,高挺的双乳不停地在项自链眼前晃来晃去,象琼潮河里不经意跃出水面的青鱼,摇摆出一江涟漪。项自链无心观看头顶上的玉女峰,把目光投进了脚下的琼潮河,可琼潮河里分明也是欧阳妮的身影,身心都注定无法逃循。在欧阳妮的引导下,不知不觉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路口旁边有一家野味馆,人进人出热闹非凡。项自链觉得饥肠辘辘,两人对视一眼便拐了进去。

      野鸡野猪野鸭,一顿野味让两人胃口大开,项自链开玩笑说:“佳人伴袖美味盈香,就只差好酒醉人了!”

      欧阳妮撇撇嘴笑项自链贪心不足,“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我想今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了,谁象你这样得陇望蜀!”

      吃过午饭后欧阳妮说是肚子沉,建议先看山下风景,明天再上玉女峰。只要欧阳妮高兴,项自链乐得送个人情,于时两人拐进了一条偏道。偏道果然偏僻,一路上没碰到几个行人,再加上林密境幽,象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轻轻从树上跃起都逃不过两人的耳朵。欧阳妮变得大胆起来,不时地倚在项自链身上。项自链也不再顾忌,偶尔摸摸她的一头长发。

      午后的春阳带着七分的热烈,不时地透着嫩绿的树叶撒落在欧阳妮身上,好象故意同项自链较劲,贪婪地不肯稍作短暂的歇息。欧阳妮喊热,脱下了厚重的昵子大衣笨重地提在胸前。项自链看着她细长挺拔的粉劲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无心疼地接过欧阳妮手中的大衣,对折着挂在右手臂上。

      前边隐隐传来震雷似的响声,大概就要到琼台飞瀑了。项自链没来过,但早就听说了,琼台飞瀑是全国十大名瀑之一。不出所料,欧阳妮主动担当起导游在游客面前绘声绘色描述铺张的任务。原来琼台飞瀑位于琼台县和琼潮市交界处,传说中玉女当年就是趁涨大潮来到这里的。琼台飞瀑下游段近一里长的河床系破碎岩层结构,河道呈典型的花瓶形,两头紧窄中间膨大,一旦受大潮顶托上游来洪渲泻不畅,河水位就急剧抬高。传说中玉女来到此地的那天晚上下游河水反漫上琼台境内。

      传说只是个传说,琼台飞瀑高六十来米,如果河水反漫上游,恐怕整个琼潮都成了汪洋大海了。但清岙乡常常受淹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这里特殊的地质结构,对游客来说不啻为人间仙苑,可对当地老百姓来说却是个龙王堂,年年担惊受怕遭水淹。

      当项自链站在轰鸣不息的飞瀑面前时,激起的不是万丈豪情,而是清岙乡百姓的苦难。上帝从来就没有公平过,为什么穷乡僻壤偏偏还要常常遭遇天遣!他更觉得让夏冬生当一把手没错,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观察力。

      人类的伟大就在于用行动征服自然,一步不行两步,两步不行三步。折回头,爬上百步台阶,穿过一片修竹林,琼台飞瀑就踩在脚下了。原来激动心胸的飞瀑已退作背景,说到底人为自己激动着,自始至终。飞瀑之上,一道石梁横跨河面。欧阳妮指着石梁说:“据说玉女当年不忍河水泛滥生灵涂炭,挥手移来一座石壁拦住河水,才使下游老百姓免于灭顶之灾的。不过随着流水日夜不停的冲刷侵入,石壁终于化成了一道石梁,成了自然恩赐人类的绝品!”

      石梁是一座天然的拱桥,连接着琼台河的两岸。项自链一见就在心中打了个天大的问号,这桥身这形状分明在哪里见过?他看得如痴如醉,不由自主地念着:“人间三月花缀草,琼台一夜路接桥。”这不是一年前自己亲手画的那座木桥吗?太象了!风雨剥蚀过的桥身纹理清晰可辩,桥身中间一簇茂盛的石莲藤如茵如盖裹着桥身,把浑然一体的石桥巧妙地隔成两段,触须一样伸展开来的藤蔓分两边伸向空中,象两只对张着的手掌却无法撮合到一块。造化神奇还是灵思巧合?项自链惊愕得合不拢嘴,那分明是画中隐约可辨又无从捉摸的双手!窄窄的桥身、厚实的基座,就连周围的环境也大致不差,曲曲的盘山公路,缓缓流来的河水。蓝天倒映在碧水中,好一幅飞鸟水中渡,游鱼云里钻的美好画卷!见项自链入了神,欧阳妮便静静地站在身后望着他厚实的背影,象在期盼等待又似告别远行。

      项自链就是项自链,转过身来朝欧阳妮谦和一笑,一脸的惊愕早已隐去。

      河床如砥河水碧透,岸边葡伏着大小不一的青石,一个个光滑如镜。几个小孩坐在上边,目光追随着水中一尾尾在波光中悠游的小鱼。欧阳妮拉着项自链向临崖处走去。河水越来越急,脚步越来越慢,虽然两边有拦杆护着,人们还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下边是湍急的河水,外侧是奔腾直下,一泻千里的琼台飞瀑。站在瀑布底下仰望,并不觉得有多大气魄,这回临高俯看,顿时觉得脚底生寒。飞瀑落至谷腰砸在突兀的岩臂上,水花四溅,弥漫出半山雾气,随着鼓荡的山风阴嗖嗖地直往脑门窜来。欧阳妮倒没有半点畏惧之色,悬着半个身子挂在拦杆之外,一双手不住的指点雨撒雾拂中衍生出的山色林景。项自链不敢大意,一只手紧握着栏杆,一只手紧拉着欧阳妮。空蒙的雾景中,欧阳妮回头冲项自链一笑。项自链装作若无其事地还了一笑,握着栏杆的手竟渗出汗来,临渊百丈的滋味与这风景一起永远定格在心中。

      时近清明时分,山中的杜鹃花大都裹起了饱满的花蕾,朝阳近水的坡脚边正艳艳地挺立着骨朵。项自链不想让欧阳妮看出自己的紧张来,故意把目光投到竹林边的坡地里。就在他似有若无地欣赏着红艳艳黄烂烂的杜鹃花时,竹林里探出了几个高髻云冠的小道士。高髻云冠时隐时现,贼眉贼眼地向河边瞥瞥又不时地交头接耳。瀑布声雷霆万均,根本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小道士们显得更肆无忌惮了。和尚不念经道士不炼丹,跑到竹林里捣鼓什么呢?项自链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直到其中三个道士一起向河中扔石子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河对岸有四五个女子围着一块大石头上洗衣服,小道士思春找乐子调戏呢!一击石掀起千层浪,女子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朝竹林里谑咒,一张张脸兴奋得象坡脚边盛开着的杜鹃花。高髻云冠干脆站了出来,挤眉弄眼地招呼着。风景顿时黯淡下来,项自链拉起欧阳妮折了回来。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过町埠,穿过对面的竹林子,上到玉女寺。

      玉女寺前有九十九级台阶,名曰九九归一,算是道家的文化精髓之一。两人来到阶下,五个道士已上到台阶顶头,只留下高髻云冠宽袍的背影一晃而逝。项自链望着他们急匆匆的步履,不觉轻轻笑出声来,这些小道士!欧阳妮不知缘由,跟着抿了抿嘴角。两人拾级而上。

      上了台阶,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台,青山沟壑流泉飞鸟尽入画来。地上嵌满细石子,两边青峰拥翠,近眼处是两排整齐的紫薇树,树下团簇着桅子花,花香四溢。过道两旁各立着一个塔形的石香炉,香火满钵满盆。十来个虔诚的香客正在排队上香,看得出玉女有灵万民朝拜。大殿面向观景台背靠后山,正门口上方悬着“海神殿”三个正楷镀金大字,门两侧是一副龙飞凤舞的对联,一十二月播云雨,廿十四时撼风雷。项自链想到那几个小道士在河边与女子打闹的光景,不禁哂然而笑,笑完重复念了两遍对联。一十二月播云雨,廿十四时撼风雷!这副联子毫无疑问是描写琼台飞瀑的盛况,但文字一旦与男女之事攀上关系,就多了一层暧昧的色彩。欧阳妮不知项自链为什么如此感兴趣,乘着对方高兴又讲起故事来。这已经不是原来那幅对联了,传说是吕洞宾南下琼台游历时改写的。一十二月不绝播云雨,二十四时长久撼风雷,吕洞宾当时已得道成仙,大概是出于对文字的敏感,或者是对本宗本教的负责,随手一拂就略去了“不绝长久”四字。项自链听完称口不绝,吕洞宾真不愧是大唐进士出身,人家是画龙点睛,他却是画蛇删足,寥寥几字更衬出琼台瀑布气象万千!

      两人正在门口盘桓,突然一个老道带着六个小道士迎上前来,其中五个就是刚才在河边戏谑妇女的高髻云冠。老道面色丰润神采奕奕,一边伸出手来,一边说:“想不到项主任来到敝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欧阳妮大奇,还以为老道是项自链的老相识,人家明明是市长,而对方却口口声声叫主任。其实项自链比欧阳妮更吃惊,仔细瞧瞧老道似乎面善,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客气地应酬着:“道长客气了,项自链何德何能,竟劳动了你的大驾!”

      话刚说完,项自链就后悔了,原来老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去年这个时候帮自己看过相的白人焦。“哦!原来是白大师啊!一年不见想不到更加仙风道骨了,精神得很呢!”

      认出白人焦后,项自链更是吃惊得没法形容,可表面上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白人焦怎么会来这里当主持呢?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当了宁临市开发区主任?如果说玉女宾馆钱见图识得自己的身份是出于一种职业的敏感,那么白人焦又凭什么呢?天下没有乾坤大挪移的法术,白人焦更不可能是个真正的活神仙,只能说他比任何人更关注政治!工作调动一事只发了内部文件,就是欧阳妮也不知内情,而白人焦对这一切似乎了如指掌!项自链一边应酬着,一边苦思着其中的原因。他对玉女寺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同时也暗暗担心。

      在白人焦一帮人拥簇下,项自链和欧阳妮先观看了前寺海神殿。海神殿其实是一个固化的海世界,更是一个世人皆知的阎王殿,只不过牛鬼蛇神换成了虾精龟仙而已,当然阎罗王摇身一变就成了海龙王。白人焦一边讲解着人物典故,一边与项自链叙着旧。项自链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故事的核心。醒悟过来提醒自己不要太入迷太投入的同时,也暗暗吃惊于白人焦的口才和记忆力。白人焦一脸详和,始终带着出家人难得一见的笑容,一路上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从哪吒三太子讲到白蛇传,从四海龙王讲到近海水族。游到后殿玉女殿,项自链站在一副壁挂的模拟沙盘前仔细观摩开来。沙盘没有被烟火熏黑,看得出是新挂上不久,最多不会超出两年。具体而微,沙盘是玉女峰周围山体、河流、古寺、村落的缩影,只不过悬着个玉女塑像就变成了所谓的“玉女逐浪图”,大概是用来描述当年玉女乘潮来这里观光时的情景。果不出所料,白人焦又绘声绘色地讲开了。轻盈灵动的玉女已淡出项自链的视线,项自链一双眼睛在玉女峰上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是的,沙盘上的玉女峰确实有些异常,自峰顶到峰腰到峰脚各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绸偈贴,上边隐隐约约写着个“道”字。项自链一下子明白过来,一个混迹市井中的不佛不道的家伙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千年古寺香火兴旺的主持呢?原因就在这里,一年前那梦一样的经历又浮了上来。

      自从那次带黎赢权到白人焦那里圆梦后不久,自己很快就被按排到琼潮工作,后边的事黎市长从来没说起过,项自链更无从提起,只知道需要到玉女峰上“压贴”。当时项自链就觉得奇怪,白人焦说得玄乎其玄,玉女峰上贴偈符谈何容易,莫不是编第二部《西游记》,如来佛随手一个偈贴就在五指山上挂了五百年。面对着沙盘上重不过两又风雨不动的黄绸偈贴,项自链才彻底明白白人焦来这里当主持的原因了。只有白人焦才会想出这种具体而微的大挪移手法,才能把贴子贴到玉女峰上,才能镇住残忍的黑龙,才能解脱黎赢权的恶梦和担心!只有把白人焦安排到玉女寺来当主持,白人焦才能替他时刻监守着兴风作浪随时有反扑可能的黑龙,黎市长才能高枕无忧!

      就在项自链浮想翩翩的时候,白人焦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思想,“项主任如不嫌弃,请到寒舍坐坐。”

      项自链回头朝白人焦诡秘地笑笑,又抬头看看玉女峰,“白大师手法不凡啊,一座玉女峰就这么让你从前山端了下来!走走走,到里边再说!”

      听说客人观光完毕要进主持室,白人焦身边的六个小道士散去五个,只剩下一个跟在后边侍候着。穿过侧门,拐过一湾鱼池,就是白人焦的安身之所。后边的小道士快步上前打开房门,白人焦半躬着腰打了个手势说:“两位请!”

      “白大师这里好安静啊!真是神仙住的地方,八辈子也修不来你这福份。”自成一院的天井里绿树绕圈花草上阶鱼乐池水。房内布置虽然简单,但房大栋高墙白柱红,家居摆设没一样不精致,椅子是上好的红木,连打坐用的莆团形色俱佳,比名牌家纺还要温暖柔软清雅悦目。项自链看看门里门外由衷地感叹一声。

      “项主任说笑了,出家人不图别的就图个清静。”白人焦谦虚地回答。

      “今非昔比啊!堂堂玉女寺的主持,我看今年省人大代表的名单上少不了你了。”

      “呵!白人焦有今日,还得感谢你项主任的照顾啊!”白人焦的神色多了层暧昧少了份正经。

      “照顾什么呢?不就介绍黎市长去你那里圆梦!”项自链觉得如梗在喉,一时竟搭不上话来。时至今日,也绝非自己所能想到的,一个脸色苍白长发披肩不佛不仙,甚至混迹市井落泊潦倒的神汉就因为市长的一个梦彻底改变了人生,一夜之间当上了闻名省内的玉女寺主持。项自链觉得坐不下去了。“白大师言重了,项自链可没这么大的功劳。玉女寺虽然在琼台境内,却是市里直管的,要感谢还得感谢黎市长!”项自链别无选择只好顺着白人焦的思维走下去。

      就在项自链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小道士送来了一壶茶。白人焦不紧不慢地招呼两人用茶,说是新出产的“玉女迎观音”。茶还没放下,香气已漫了出来,沁人肺腑如登大宝,看来名不虚传。茶具也绝非一般,竟是精致的镂花木质小杯。

      小道士放下茶杯,打开青竹罐从里边取出茶叶放入杯中,而后提起盛水的大壶子注入开水。原来刚才漫出的香气是从开水里散发出来的,并非茶香。欧阳妮大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地瞪着项自链。项自链也不明所以,一颗心翕翕欲动,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乎地样子,把头瞄向后山。后山是一片开得正旺的茶花,红红地满山遍野。倒好茶水后,小道士又退了出去,门半掩着。过了几分钟,白人焦才做了个请的动作请项自链先尝。揭开茶杯,一股淡淡的清香散发开来,没有先前那么浓烈那么逼人。茶叶慢慢地在水中舒展开来,象白莲正在绽放,象玉女丝带飘飘。轻呷一口,清香似有若无,既无寒洌之苦也无炎热之甘,但觉舌底生津喉头轱辘,项自链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好茶。欧阳妮跟着尝了一口,赞口不绝。

      白人焦微微一笑,不无得意地说:“此茶系本寺特有,喝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今天两位有缘,第一撮新茶刚刚出炉就赶上了,难得难得!第一撮茶是最好的,项主任女施主与玉女寺缘份不浅啊!”

      欧阳妮见白人焦说得神乎其神,干脆催他说个明白。

      原来此茶仅有三棵,长在琼台飞瀑两侧,长年雨雾滋润性至阴寒,如果不加人工配制味苦难耐,比一般劣茶还差一等。天生万物阴阳相济相克,玉女寺后山朝南,山上茶花硕大如盘,茶性至阳,俗称火茶。白人焦精通茶性,来寺后在后山掘一井,取火茶泉水煮沸用来泡茶,泡出来的茶性温香正风味卓然。

      白人焦说完,又催两人再尝。这时候茶叶完全舒展开来,叶片如豆芽大小,粒粒均匀色泽晶滢剔透。呷入口中如晚云归岫,淡淡清香渗入肺腑百骸,说不出的好味道。项自链喝了一小口,不觉点头称绝。过了好一会,茶性反刍回来,才隐隐觉得异味,里边似有一股脂粉之气,项自链不禁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候外边不远处传来莺啭燕鸣声,几个女子唧唧喳喳正朝这边走来。白人焦皱了下眉头,脸上浮出佛相,笑呵呵地推说有急事忘了处理,匆匆交代两句就快步转身而去。

      欧阳妮正在滋滋有味地品尝着,项自链想说什么终憋着没说出来。一会后白人焦返了回来,连说怠慢怠慢。欧阳妮喝得杯底朝了天。项自链早就无心再喝,站起来向白人焦告别,戏说好东西不能尝过瘾,要不下次就全没了味道。白人焦把两人送下台阶,握手言别。

      这时候夕阳已落到山后,只留下一抹余辉涂在天际。上香的香客早已不见了影踪,项自链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这个玉女寺看来真成了玉女们安身的地方,难怪好好的茶叶里有股脂粉气。富贵易人,白人焦这回可大不同从前了,功成名就,道俗贯通,出则道家代表,入则美女在怀!难怪手下的小道士青天白日也敢在河边与妇女打情骂俏。项自链觉得单丘水瞎了眼,自己也瞎了眼,怎么就跟这号人缠到一块了!

      归途上,项自链的情绪低落下来,觉得自己被白人焦利用了。虽然当时自己是为了讨好黎赢权才自告奋勇带到白人焦处圆梦的,可现在想来这无异是为白人焦飞黄腾达牵线搭桥!欧阳妮不明真相,还以为他默默地想着工作上的事,只紧紧地跟在后边。

      山气越来越冷,天色越来越暗,走在荫可蔽日的盘肠小道上,欧阳妮不由自主地贴到了项自链身边。面对着四面合来的雾谒和斑斑驳驳的影子,项自链放慢脚步紧紧地搂着欧阳妮安慰着说:“别怕!豺狼虎豹专吃男的,有我垫底包你毫发无损!”项自链从小就在山沟沟里长大,夜里常走山路,这时候不但没怕反而觉得一种少有的安慰感,再说眼下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呢!

      玉女宾馆不远了,灯光隐隐就在眼前,欧阳妮抬头看看项自链一脸刚毅自信泰然自若的情色,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轻轻地在他的耳根吻了一下,说:“豺狼虎豹我可不怕,就怕你呢!”

      欧阳妮还没说完,脸就红扑扑涨起潮来,在夜色渐浓的山乡里越发显得娇艳迷人。项自链突然有了冲动,转过身来双手紧紧地合抱着欧阳妮的细腰,把欧阳妮整个身子悬到了半空。欧阳妮不知是吃惊还是兴奋,尖叫一声,一阵咯咯的笑语传出老远。笑止后,山那边荡回了回音,在青山绿水间经久不息。女人欢悦的声音总能让男人按捺不住新奇刺激和窥探的欲望,项自链激动得颤抖。这时候静静的河面上突然哗啦一声跳出一条大青鱼,白晃晃的鳞光一闪而过,而后又扑嗵一声跌回水中消失了,只剩下一圈圈漪涟静静地向四周荡漾开来。两人被这突然而来的响动惊得屏住了呼吸,贴在一起的身体分明听到了对方怦怦的心跳。静!一切都归寂于山野里弥漫而来的夜色!只有远处村落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和几颗赶早的星星在相互映照着。欧阳妮好象怕寂静夺走眼前的一切,回过神来后一双手在项自链胸前擂得鼓响。欧阳妮的娇态在项自链看来无疑是催人奋进的乐曲,点将派兵的号令,他毫不犹豫地揽过欧阳妮云水般迷离的肩头,轻轻地吻起了,从额头到下颌。回报是热烈的,一阵阵颤抖从欧阳妮身上传来,开始时象云象雾从四野汇拢过来,越来越浓越来越稠,直到吞没了绿草、鲜花、树木、森林、河流乃至整个世界,接着感觉象河水慢慢荡漾开来一波弱似一波,最后软摊在项自链怀中。经历是短暂的,前后四五分钟,项自链恍惚走进了一个黄昏,触摸到夜的神秘,迎来黎明的曙光和新生的希望!在欧阳妮短叹长吁中结束了长吻,她附在项自链耳根不轻不重地说:“你真坏!弄痛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项自链回过神来才知道刚才的颤抖是从欧阳妮的玉女峰上传来的,自己一只手还在上边搓揉着呢!不知什么时候突破了大衣扣衫的障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衣,几乎完整地触摸到柔软挺括丰腴细腻的乳房。项自链赶紧缩回手,替女人整理好衣衫,可还是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在欧阳妮的前额吻了一下,“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就要扎痛你!”

      欧阳妮站直身子甩甩长发,捏了一把项自链,催他上路,虽然眼睛里闪烁着不容掩饰的希冀。项自链也无心再缠绵下去,荒郊野外终非风月场所,可他不愿让女人带着懊丧和失望的情绪,半搂半抱着欧阳妮上路。

      到了大路,两人才算分开,并排走着。本来爱说笑的欧阳妮沉默着半低着头。来到宾馆门口,钱见图迎了上来,连说项市长辛苦了。玉女宾馆人流复杂,项自链不想惹人非议,打算开车到另外一家宾馆下榻。钱见图当众热情,项自链虽然反感但不好当面训斥,只好装腔作势地应付着。饭菜水果都准备好了,房间里也放一份,量不多东西却十分精致,鸭舌、富贵虾、鱿鱼小炒、猴头菇、腊肠山鸡、蒜泥青豆荚各一份,外加一瓶法式葡萄酒。项自链一进房门就呆在当场,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吗?钱见图倒能想人所想急人所急!就在这时候,钱见图打电话来了,“项市长还满意吧?这么迟回来一定又饥又累,所以自作主张在你的房间里放了一份点心,如果还要些什么,我叫人送来。”

      项自链对这人没什么好感,这一次却很满意,“我说老钱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细。当然搞服务行业的,心越细越好,客人满意生意兴隆,可对党政领导就不能这样做了,要不群众还以为我们生活腐化呢!你看这样行不?这次我照单全收,下次可不行啊!”说完项自链又想起什么,忙补充说:“饭厅我就不去了,一个小时后请派个服务员来清理一下,如有其它需要我会再找你钱总的。”

      钱见图见对方接受了,心里无比受用,项自链最后一句话更象颗定心丸,听得钱见图浑身上下舒泰,忙不迭地在电话里点头称是。

      室内的气温高得有些焐人,看来钱见图连小小的细节都没放过,就怕菜凉了人还没来。

      两人稍稍休息几分钟后,开始就餐。项自链本来想换个地方以遮人耳目,一个年壮力强的市长同一个风情万种的未婚记者单独一起出外游玩,明白人一看就穿。自己越是做作就越授人以把柄,干脆在这里住下也就得了。主意打定,吃得开心。肚子也着实饿得慌,半个小时下来就碗底朝天了。显然饭桌上的对白两人都故意夸张,项自链一声嗯,欧阳妮一声哦,剩下只有呼吸声和吃饭嚼菜声,偶尔掺杂着酒杯相撞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说话,好象怕打破了某种默契和约定。人的神经非常古怪,不久前在林荫道上相互索求着的一对男女,现在却只能靠吃饭来代替语言了。吃到最后欧阳妮终于打破了沉默,望着项自链咯咯地笑个不停。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欧阳妮回自己房间去了。项自链点着一支烟抽着,不知是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窘态还是排解忧虑。今天的遭遇半喜半忧,喜的是欧阳妮确实爱上自己的,凭着成熟男人的直觉,这女人以前很少有人碰过,一搂入怀里就颤抖个不停,忧的是白人焦的意外出现让他莫名其妙的伤感。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有人过来轻轻地敲了三下门,服务员收摊来了。项自链灭掉烟头,走过去开了门。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子,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后开始收拾起碗筷,然后飞快地出了门。望着服务员渐远的背影,项自链又想起了欧阳妮。自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欧阳妮对自己就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感情,冰山美人不但解了冻,而且热情焕发。项自链清楚地记得去琼台参加宁台公路改造时的每一个细节,女人的眼神是那样的飘忽,行动是那样的欢快,见到自己就象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情人,团团围着转个不停,特别是琼台桥上的那一幕对白和默契就象琼台河的水一样融入了他的血液中,有着永生难忘的烙印。现在虽然站在琼潮的地界上,但不远处灯火闪烁的村落就是自己最熟悉的一部分,琼台永远盘结着一个家乡梦!今天来这里,虽然一切都是新鲜的,但并不陌生,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似曾相识,即便是气势恢宏的琼台飞瀑在他眼里也是那样的熟悉,自己从小赤脚趟过的河水!一个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但此刻项自链却生出别样的情绪,自己永远也走不出同一条河流,琼台河!一种欲诉的欲望潜上心头,项自链很想冲到欧阳妮房间里告诉她自己发现的又一个真理。思绪就象琼台河一样源远流长,无论宁临江还是琼潮河它的根都扎在琼台河里。项自链很久没有想到家乡了,在万籁俱寂的山沟沟里,又一次勾起他久远的回忆。他拿起电话,给老母问了声安,把自己就要升迁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母亲。母亲并不知道官大官小,听说儿子官越当越大,就笑得合不拢嘴,高兴之余又抖出她说了千遍万遍的金玉良言,做官要为民作主。

      放下电话,项自链象完成了一件重大的历史使命,长长地舒口气后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是自己的个人魅力使然还是权力散发出的光芒晕了女人的心思呢?从大家的评论中知道,欧阳妮并非祈求富贵追求虚荣的轻浮女子,毫无来由的怀疑连项自链自己都觉得可笑。看来女人确确实实是爱上自己了,项自链不免露出得意的神色。一边是升迁在即一边是佳人在侧,人生乐趣莫过于功成名就男欢女爱,想到很快就要调回宁临主持开发区工作,项自链心情激荡,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个白人焦还真有点半仙的味道!”算起来离看相的日子刚好一年,自己勉勉强强也算官升三级,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规划局副局长窜到了副市级的位置上。其实官并不在大小,重要的是有实权,现在即使哪个副市长与自己换换位置,自己还不肯呢,开发区确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对于没有当过一把手的官员来说,一把手就是金鸾殿上的皇位,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项自链也不例外。想到锦绣前程,项自链觉得燥热,站起来钻进了卫生间。

      项自链洗澡从来都不超过半个小时,这一次却长达四十分钟。当他从卫生间里带着一头雾水出来的时候,欧阳妮已坐在外边等候多时了。项自链心头一热,美梦成真,意想中的事情看来就要兑现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服务员走后,项自链只轻轻地带上门,并没有关死。尽管如此,当水灵灵的欧阳妮娴静地坐在对面时,项自链还是心头鹿跳。他不禁抬头看了看窗户,窗帘早已合上,再看看床头的控制台,“请勿打扰”的开关闪着温馨浪漫的萤光。出浴不久的欧阳妮脸带酡红,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完全晾干,透着暖暖的水意,身上披着薄呢镶边大衣,外扣完全敞开,扣衫不见了只剩下玉色的内衣。当项自链坐到她对面的时候,分明看到她紧张得小腹一张一缩着。

      女人见项自链从里边出来,端起手中的杯子朝他微微一笑,说:“难得你有个空闲陪我,喝一杯吧!”欧阳妮说得平静,可语气里分明透着些许伤感。

      项自链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放着一瓶诗轩尼葡萄酒,瓶盖已经打开。“我就要调回宁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呢!”项自链盯着欧阳妮的眼睛,话句里透着浓浓的关切和无限的爱意。

      欧阳妮分明听懂了项自链的意思,倒酒的手因为激动不停地颤抖着,“真的?”酒撒出了杯外。

      “真的!”项自链看着女人我见犹怜的模样,轻轻地从她手中接过酒瓶,给她加了小半杯,然后端起酒杯说:“干!”过多的语言成了一种障碍,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项自链已坐到欧阳妮身边。随着轻轻的一声碰杯声,已是酒尽杯落地了。两人搂作一团,欧阳妮浑身发烫半张着嘴紧闭着双眼喃喃不能自语。项自链只觉得热血澎湃,他轻轻地抱起欧阳妮向床上移去。薄呢大衣轻轻地飘落。女人不言不语浑身抖得厉害,伸着四肢任项自链摆布。洁白的床单上,玉色的紧身内衣黑色的紧身裤把欧阳妮全身绷得紧紧的,一呼一吸一颤一抖毕露无遗,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风情无限。项自链看直了眼,久久没敢伸手。欧阳妮虽然年近三十,但窈窕的身材绝不亚于二十岁的少女。女人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项自链又合上了,眼里充满着鼓励、希冀和羞涩。项自链不再观望,轻轻地衔住女人的舌头轻轻地吮吸着,一双手慢慢地褪下女人的紧身衣紧身裤。玉体横陈,欧阳妮伸手调暗灯光,口里不住地呻吟着“我怕我怕!”粉红色的文胸粉红色的内裤,一切都是新的,就象眼前这具光滑如玉曲线似水的肉体,项自链觉得喘不过气来。女人太美了,美得出乎自己的意料,欧阳妮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丁点瑕疵,没有一块多余的赘肉,发育充分的胸部高耸着饱满的乳房,解开文胸,一对活蹦乱跳的小鹿高高地竖起两点粉红的唇头。女人的小腹平坦如砥,光滑而细腻。当一切褪尽的时候,女人已哆嗦成一团。项自链再也按捺不住,轻轻地挪步而上,自额头至脚趾一遍遍地游弋着,象白鹤遨游于云海,象天鹅拨波于碧湖。侬为卿狂卿为侬疯,女人不住地呻吟着扭曲着回应着。佳境渐入,欧阳妮仍然颤抖得厉害,但不再蜷缩了。项自链下身如戟,可面对着一个如花似玉懵懂未开的女人却不敢丝毫大意,他慢慢地徘徊着试探着引导着诱惑着亦步亦趋步步为营,最后在女人轻轻的一声“哦”中没入掩体。千万般小心还是弄痛了女人,欧阳妮轻轻地皱了下眉头,身体收缩得厉害,但她马上恢复了一脸的愉悦,睁开眼鼓励项自链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从黄昏归途中的亲吻开始,项自链就怀疑欧阳妮仍是处女之身,要不不会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晕在自己的臂挽里。他停止了动作,附着女人的耳根问:“痛吗!”女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点!”,说完又合上了眼。项自链还是不敢贸然行事,只拿目光浏览着欧阳妮的娇态。女人又睁开了眼说:“你真好,现在没事了。”聪明的女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忘给男人打气提神,项自链看着欧阳妮荡漾着幸福的脸,开始加油旺火。动作是柔缓的抒情的,几乎在不易察觉中完成了原始的机械冲程。女人紧紧地抓着男人厚实的背脊,呻吟象春汛般平和地漫过埠头,优雅而绵长。水已经流过滩头开始向临渊处进发,项自链仿佛又一次听到琼台瀑布的轰鸣,他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动作。象风象雨又象雾,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冲动中女人获得了意外的满足,她不住地呻吟着,虽然声音不大,但显然是一种压抑着的声嘶力竭!

      当项自链从欧阳妮身上翻滚下来的时候,女人已是桃红柳绿了,一双水灵的眼流着幸福的泪水。项自链轻轻地帮她抹去眼泪,“弄痛你了?”“没呢!你真好真温柔!”欧阳妮轻轻地咬着项自链的肩头,无限深情地说。

      项自链轻轻地刮着欧阳妮高挺的鼻子,“你真美,难怪你的同行都叫你冰山美人,可对我可从来都是热情似火啊!从那夜琼台桥上谈心的一刻起,我就被冰山美人迷上了。”女人翻过身来幸福地搂着项自链,撒娇着说:“你真坏,你骗人!如果真的迷上我了,为什么这一年来老躲着我呢?你说你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经过爱河沐浴的女人更美,欧阳妮撒起娇来就象个小女孩,项自链不得不暂时充当长者的角色,“因为爱你才躲着你啊!你想想我是有妻室的人,爱上你又能给你什么名份呢?”这话项自链并不想说,可到了这时候不说不行了。

      “那现在你能给我什么名份呢?”女人噘着了小嘴,不满地瞪了项自链一眼。

      “爱你疼你宠你啊!”项自链紧紧的抱着女人,又亲又捏。

      女人不再问了,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你有家室,有漂亮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可我不企求这些,重要是的你重新给了我做女人的幸福!我就爱你从容不迫的气度,爱你没有当官的丑架子,爱你的率性!你知道吗?自从我见到你的第一次起,我的心就怦怦直跳。前年九月八号规划局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当时你坐在台上讲话,那神态那手势那声音太熟悉了,就象前生约定似的。从那时起我就把你当成了心中的白马王子,尽管我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你知道吗?你的讲话有多么有磁性多么直白多么动听吗?在我采访过的官员中,又有哪个不装腔作势官话连篇呢?而你却象面对面的谈心!”结婚以后,夫妻关系变得直白透明,欧阳妮的自言自语恰如春风吹醒了项自链沉睡的记忆,复苏的心头爆出约会恋爱的热情,他盯着对方痴痴地看着,似乎在寻找彼此感情发展的轨迹。欧阳妮似乎话中有话,根本不在乎他是个有家室的人。“嗯!原来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害得咱冰山美人泛起春潮啊!”项自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人家为你操心,你还嘻皮笑脸,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风尘女子?”欧阳妮半侧过身子,不理项自链。薄薄的被子卷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恰到好处地突然了女人的曲线。

      项自链说好说坏,女人总带着淡淡的哀婉,更增添了几分俏丽和艳美。情急之下,项自链举手发誓,“妮,我是认真的,自始至终我都不想伤害你,你美丽动人聪慧过人。你知道我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真因为爱你才不想伤害你,我又怎么不明白你的心呢!怎么会把你同风尘女子联系到一块!你冰雪聪明……”可女人就象贴了心似的,痛苦地晃了晃头,竟幽幽咽咽地哭了起来。项自链慌了,想不通欧阳妮反常的举止,自始至终一直是女人主动亲近自己的,她没来由这么委屈的啊!迫不得已项自链忽然想到了什么,赤身裸体地爬起来打开行李箱,取出一直收藏在身边的画来,而后爬上床轻轻地揽过女人的肩头,轻轻地说:“妮,我说千道万你都不会相信我是认真的,可这幅画总不会骗人吧!”女人这才幽幽地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起来。去年上琼台参加宁台线改造千人大会回来后画的那幅画,自从单丘水半明半暗地点破项自链的用心后,他就一直收藏在身边,怕露出秘密让老婆捕捉到某种信息。“这画中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你一定知道的吧!再看看这木桥,木桥上并排站着的两个人,那不真是我们俩吗?那把伞可是最好的明证!它忠实地记录着我的心路历程。”欧阳妮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嗯!你还真有心啊!”她指着左下角的题词问:“琼台一夜路接桥,人间三月花缀草。这是什么意思啊?”而后深情地吻了吻项自链粗粗的眉毛。看来女人完全明白画境和词意,只是想亲口听项自链说出来。

      “琼台一夜路接桥,人间三月花缀草。明里看是对当时山上春暖花开草木生长的自然景色的描写,表达了心中希望宁台线改造早日完成的美好心愿,但私心里却包裹着切身感受的如实写照。你知道吗?那一夜,我们回到宾馆分别后,我久久不能入睡,差不多是睁着眼到天亮的。我还在私底里叮嘱自己,把我们那一夜的谈心,当作是一次人生无意的邂逅,一支插曲,一首自古唱到今却永远唱不完的插曲!我把它深藏在心底,把它画在画上,有空的时候翻出来回味咀嚼!我明白你我不可能学池塘里的鸳鸯双宿双飞,也不可能做山林里的连理枝相守到老!”而后项自链转过头问:“妮,你说我是不是很宿命?”欧阳妮早已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了,她边抹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边点头:“嗯!你真好!想不到你这么有心,我没看错人啊!”忽然她抬头看看项自链,又看看画面,一句话脱口而出:“太象了,真的太象了!”说完又象似发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愣了一下后对着项自链吃吃地笑。

      项自链也跟着愣了一下,转念之间两人开始相互探索。横亘在彼此的小疙瘩一旦解开,激情中的男女表达爱意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消魂的性爱。当被子再次掀开的时候,项自链意外地发现欧阳妮的下身并没有出现初夜的残红,他暗自愣了一下,又虎虎生威地上马了。欧阳妮很快就适应了男人强有力的进攻,动作随着项自链的节奏推进着。项自链不再畏首畏尾了,有梯度地加快速度和力度,很快就直奔顶峰。顶峰之上,白云悠悠轻风飘荡,项自链留恋忘返,半个小时下来竟没有一点想着陆的意思。欧阳妮欢快得象被风轻逐着的羊羔,一刻不定地奔突着,不时地夹着几声欢快的声音。

      待到再次从仙境跌落凡尘,欧阳妮低头看看柜桌上的手表,时间已是凌晨一点了。两人相顾而笑,“好厉害咯,项市长作风过硬,可谁能想到手段更硬呢!”欧阳妮边起身上卫生间边调侃项自链。

      一夜风流姹紫嫣红,第二天两人都没心思上玉女峰了,直到十点钟才姗姗起床。项自链轻轻地拨开窗帘一角,阳光雨滴般地洒了进来。欧阳妮跳了起来从后边抱住项自链,意犹未尽。

      吃过午饭后,匆匆启程。就在项自链结帐的时候,宾馆经理钱见图迎上前来,笑咪咪地问:“项市长这么快就准备回去了?”眼神里透着阴阳不定的邪气,看看项自链又看看欧阳妮。

      项自链拍拍钱见图的肩膀反问:“钱经理客气,我不敢多留啊!你看你看,前后一天时间就花了我两千多块钱。你这宾馆还真黑呢!”钱见图板着脸问服务员是怎么回事,并亲手拿过帐单核对。才三秒钟,钱见图就点头哈腰地赔不是:“弄错了弄错了,领导房价怎么能按八折算呢,四折!饭菜七折,抹去零头一共一千块钱。”说完又板起脸骂服务员不长眼,并亲手把退还的钱递了过来。

      这下项自链难堪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本来是句玩笑话,不想当起真来,害得服务员直打哆嗦。欧阳妮聪明,随手接过钱说:“也不能责怪小姐,她是遵守宾馆规定嘛!”钱见图又满脸堆笑,“欧阳小姐挺体贴人嘛!可项市长谁不认识呢?要不看在你的面子上准扣她的奖金。”这么一扎呼,服务小姐忘了开发票,项自链也忘了要发票。临上车前,钱见图又握手又帮着开车门,还煞有介事地低头看看车轮有没有气,前前后后忙了一圈,又问:“项市长有没有东西遗留在房间里?”项自链想到昨晚一夜风流,觉得好笑,这家伙也真是的,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把感情遗留在这里不成!对方礼数多,项自链拉不下脸,只好装作高兴的样子回答:“钱经理这么客气,下次真的不敢来打扰了!”两人客气完,才匆匆告别启程。车子刚开出宾馆,项自链想起没有开发票,心中懊愧不迭。就在这时候,坐在后排的欧阳妮尖叫一声,项自链刹住车,惊奇地回头看看欧阳妮。欧阳妮比项自链更吃惊,指着坐垫上的一沓钱显得无所适从。项自链叫她拿起来点点,刚好一千元整。项自链哑然失笑,这不正好是自己的付款吗?钱见图贼眼亮,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私款消费,项自链没有开发票那一幕丝毫没有逃过他那笑咪咪的眼睛。看来自己此次行踪全落到钱见图的眼里心里,从见面那一刻起,或许他就知道后边要发生的事情了。

      欧阳妮忽然明白过来,“你们当官的真爽呢!除了公款消费私事也有人帮着报帐呢!”项自链望了一眼手舞足舞的欧阳妮,却笑不起来,一心只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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