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首页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网络文学 武侠小说 纪实文学 科幻小说 现代文学 外国文学 古典文学 寓言童话 侦探推理
 
 
您的位置: 首页>>纪实文学>>查看文章

同袍记 第二部分 交游记 第四章 面 子

来源:     作者:  唐毅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2    浏览: 
 




     子谦婚后除了在家读书,就是看顾的生意。竹山和松乔办完公事,也常常到逢源居来坐坐。还有雪澄大爷,偶尔也会带着苏小苏来逢源居吃一会儿茶。

      当然,时不时也有其他女客造访,像戴小姐、张氏、庆儿,还有松乔14岁的妹妹林月娟,她们都喜欢同采莲交往。这些事看起来没什么,但事关面子,无形之中提高了逢源居及其主人的社会地位。另一方面,子谦人缘好,所以客栈的生意不错。

      王三奶奶也已经过搬来了。

      家里有采莲撑持,子谦除了会会客,实际需要他做的事并不多,读书倒成了他每日必修的正事。

      这时,他便努力读书,先是找些旧小说来看,像《三国演义》啦,《水浒传》啦,《七侠五义》啦,这类古典白话小说,并不深奥,遇上有的字不认识,就查《字典》。

      子谦便常要向人借书,那时的书很贵,一般读书人家里,也只有《论语》、《楚辞集注》之类,有一点闲书也不多,子谦把小说借来看了,便借《诗经集传》。《诗经》可不像小说那么好懂,虽有尾注,但中国的诗,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不得明师指点,即便读到胡子都白了,不懂的地方还是不懂。

      采莲在心里很佩服子谦的韧劲,禁不住感叹:“我们先前不过是读些《女儿经》方面的书,哪像你读得这么杂,我是教不下你了。”

      “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一点都不假。一个人脑壳里头装许多书,就是贼娃子也偷不去的。多读书,可以明白平时咋也想不清楚的道理,人家早就想清楚,并且记在书上了。你不去读,就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这一辈子得走多少弯路呀!”

      采莲开玩笑说:“那你不要钻进去,就钻不出来了哦。”

      “哪能呢,都说读书明理,读了书,只会更能把握为人处世之道。我最近读过《儒林外史》,那位吴敬梓先生真是阅尽人间世态,写得好。现在又不科举了,未必你还怕我像范进那样,读成个疯子不成?他是想中举想得厉害,才疯疯癫癫的。”

      采莲还能说什么呢,她想,像子谦这么聪明,如果早读书,如果还没废除科举制度,说不定还真能中个举人、进士、状元什么的。他从识字算起才一年之多,言谈举止,便多了几分风流儒雅。讲起读书,更见头头是道。

      子谦潜心读书,已做了杜先生的入室学生。杜先生白天要教授在学堂上学的少年弟子,子谦白天在客栈做掌柜,只在晚上才去私塾请教一些问题。

      杜先生很喜欢这位大龄弟子,他从来认为,子谦是一个有为青年,原来还曾为他的不通文墨深表遗憾,未曾想,这才一年多时间,子谦不但能识文断句,而且隔不多久,就要拿些习作请他指正,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杜先生因他初学,便叫他只做四句,这在诗体中名之古绝。让子谦下笔即知删繁就简,不讲废话,尤显得文字的干净利落。这一点,就是习文多年的人,也未必办得到。

      子谦的读书,还有一奇,奇在他的一手好字,他的写仿,是“何字”——这地方的读书人就是这样,把王羲之的字叫做王字、颜真卿的字叫做颜字、赵孟 兆页 的字叫赵字,那么,这何字自然就是何绍基的字了。子谦就是临写何字的,不但形似,而且神似。像写字这样的事,对一个大龄青年来说,其难度不言而喻,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则是另一回事。

      那时,读书人所用的纸张,是一种从右至左竖写的八行笺,每页八行,字不大,不怎么好写。杜先生常以子谦所书的八行笺示人:“我教了一辈子的书,没想到老来还教上子谦这样一个学生,看这八行笺,写得多好!”

      子谦在28岁脱盲,两年间,便成了一位名符其实的读书人。而且在杜先生的赏识下,其文名不胫而走。在陵阳读书人这个圈子里,说起荷花塘李子谦李先生,特别是说到他的八行书,许多人都会说想不到。

      荷花塘北去30华里有一个何家场,一条小街聚住着百来户人家,也兴赶场。四川人把乡镇的逢集之日就叫做赶场,所以喜欢把一些小乡镇叫做什么场,比如什么汪家场啦、傅家场啦、张家场啦。

      何家场虽说不大,但也是一个码头。照理说,码头不分大小,袍门不分哥弟,嗨了袍哥,那就是“一家人”,是平等的。

      据何家场码头的人说,荷花塘义字堂口的杨三爷前些天到过那里,仗着自己是大码头大堂口来的,在何家场乱“流口水”。

      什么叫“流口水”呢?意思是说杨三爷打过人家那里某位袍哥妻女的主意。这在袍哥看来,是绝对不行的。

      何家场义字堂口的舵把子何绍章何大爷,原在川军某部当过兵,平常喜欢使刀弄枪。更兼这地方习武成风,素有武术之乡的美称。

      杨三爷闻言大怒,传话给何家场方面:“袍哥人家,啥都可以摆到桌面上来说,就是无凭无据的话讲不得。事情不搞清楚,就别怪老子不认黄了!”不认黄的意思就是要蛮干。

      “不是他找我们搞清楚,敢到何家场来打我袍哥人家的歪主意,就是要他拿话来说,否则,摆茶动刀随他选。”绍章大爷放出话来。

      事情传到雪澄大爷那里,便找来杨三爷一问。

      杨三爷满脸委屈地说:“何家场的烟馆原来一直在我手里拿货,怪我价钱收得高了些,但生意上的事情不好扯,就硬说我去流口水。你说气人不气人!”

      雪澄大爷相信杨三爷说的是实话,但是不是去流过口水,这不好说。如果对方死死咬住这一点,并且能举出一些人证,杨三爷就百口莫辩。照袍哥的规矩,就得摆茶赔礼。这会使杨三爷声名扫地,他肯定不会同意这样做。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动刀子,可现在说的是动刀子,实际上是动枪,就是袍哥间的火并,官方把这叫做打民战。

      杨三爷也知道这次对方是存心跟他过不去,袍哥不是平常生意人,如果是平常生意人,嫌价钱收高了,退回去就是。可事情偏偏出在杨三爷身上,这还不是退钱就能解决问题的。人家根本就不往生意上靠,生些岔子要找他的麻烦。

      这码头上义字堂口的三爷,照袍哥的分工,坐堂三爷的职责应该是掌管堂口内部的钱粮。因为手握财政大权,在本堂口,除了大爷,就是三爷说话算数了。下来才是五爷,五爷是耍枪的,遇上讲道理不行时,就要带领堂口的健壮哥弟用武力解决问题。

      可荷花塘义字堂口的情况比较特殊,明洋大爷执掌时,杨三爷和田五爷是同时得到超拔的,杨三爷资格老,但做掌管钱粮的事又非他所长,杨三爷比较粗鲁,应该做五爷才对。田五爷则擅长做案牍,又不喜欢出去“办外交”,照说是做三爷的最佳人选,可惜资历不够。

      但规矩是人定的,按顺序,堂口内部是杨三爷大,而讲实权呢,就是田五爷大了。杨三爷既要管堂口的枪,又要把堂口贩运烟土的事抓在手上不放——这本就是三爷该做的事。田五爷也没办法拿过来,所以两人一直面和心不和。

      雪澄大爷考虑了一会儿,不无担心地说:“这件事弄不好要搞大,打起民战来,对大家都不好。你也忍点气,不要跟他们说气话。绍章大爷那边,我去说一下,摆一桌茶,消除误会,也不要再说谁对谁不对了。你看如何?”

      “我听你的。”

      雪澄大爷坐滑竿去了何家场,荷花塘这边早便派人送了帖子过去,绍章大爷同几位义字堂口主事的兄弟,早就在场口候着。雪澄大爷一到,一行人打着袍哥的手势,互问了好,又打着哈哈进了茶馆,茶馆里早就摆好茶了。

      绍章大爷真诚地说:“雪澄大爷是稀客呀,请都请不来的。”

      “早就想到贵码头来拜望各位兄弟,要不是这次两个堂口之间出了一点小误会,还……”

      何家场义字堂口的何五爷不待雪澄大爷把话说完,便接过话头:“雪澄大爷,这次不关两个码头的事,纯粹是敝堂口与那个啥子杨三爷个人之间的事。”

      “是呀,荷花塘与何家场两个码头素来交好,而且雪澄大爷名满天下,对贵码头,我们没有半点轻慢的意思。哪个不晓得,那个啥子杨三爷口碑差,他只图个人利益,从不为码头堂口考虑。所以我劝雪澄大爷一句,这件事你就别介入了。”绍章大爷接着说。

      雪澄大爷也很清楚,杨三爷的确不是因为荷花塘码头堂口才惹起事端的,码头堂口可以不管。可他毕竟是荷花塘义字堂口的三爷呀,三爷的面子,也关系到堂口的面子,雪澄大爷又怎么会不闻不问呢?便说:“话是这么讲,可冤家宜解不宜结。杨三爷还是比较讲义气的,这次的事情,也许真的是误会了。”

      绍章大爷说:“当然,雪澄大爷的意见我们还是会考虑的,要是出在贵码头的其他任何一个兄弟身上,都可以原谅,而那个啥子杨三爷不行。不过,雪澄大爷能到敝堂口来做客,我们是很欢迎的。我想,这件事只有两种解决方法,一是让那个啥子杨三爷摆茶下矮桩,二是请他早做准备,约定时间地点,动刀子也可以。”

      雪澄大爷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同杨三爷过不去,多说也没什么意思了,但又不忍放弃:“我是想,袍哥人家嘛,有啥子说不好的呢。大家聚一聚,吃一会儿茶也是可以的,目的是消除误会,谁对谁错?都别再提了。两个码头田挨土接,为啥要搞得冤冤不解呢?”

      “既然雪澄大爷出面了,这面子我们也不能不给。是不是可以这样呢?只要贵堂口换一个人做三爷,这件事就算了结过了。”何五爷说。

      绍章大爷听了这个建议,点头道:“这样也好。一方面,那个啥子杨三爷确实不配坐这把交椅;其二,他在贵码头贵堂口内部受到处理,这就避免把两个码头、两个堂口搅进去,谁都不失面子;另一方面呢,敝堂口的兄弟也可以消消气。”

      雪澄大爷听他们这样讲,知道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这次谈判,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但何家场方面还是十分尊敬雪澄大爷的,酒席上,大家轮番向雪澄大爷敬酒,都说:“雪澄大爷仁义满天下,我们也晓得你很为难。不过没关系,就是打完民战,我们也还是一样敬重你的。”

      竹山在渔溪镇赌局连连失手,带去的10000大洋已所剩无几。赌博这种事,刚坐上去是想赢,输了,就只想把本钱赢回来,设若本钱真回来了,便又想凭着那一阵好手气再赢一些,结果常常是输。

      像竹山的家底,也不是输个一万八千就脸不红心不跳的,这可是他做治安特派员以来收刮的所有钱财,虽说来得容易,但输了也很心痛。

      第七天,竹山就只剩不到100大洋,便对庆儿说:“你回荷花塘一趟,请子谦出山,只要他来,就把输了的钱赢得回来。”

      “是不是哦?他有那么行呀?”

      “你不晓得,你只管去请就是。他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庆儿有些担心地问:“我请得动他不?”

      “你就跟他说,大哥在这儿走不到路了,输的不单是钱,还有面子,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跟你来。”

      庆儿雇了滑竿回荷花塘,到了逢源居,只见采莲在帐房里闲坐,便问:“采莲,三叔在不在?”按这里的风俗习惯,庆儿叫子谦三叔。

      采莲见是庆儿:“是啥子风把你吹来了?”

      “我找三叔有急事哩。”

      “在堂屋,我带你去吧。”采莲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

      两个人进了堂屋,见子谦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躺椅上睡着了,采莲走过去摇醒他,“是不是大哥出了啥子事,让他屋里的二奶奶回来找你了。”

      子谦问庆儿:“大哥、大哥有啥子事?”

      “竹山在渔溪镇输惨了,打发我回来,说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请起去。”

      “输了好多?”

      “10000大洋,输得还剩几十了。”

      “啊——”子谦也吃了一惊,竹山只是一个小小的治安特派员,手里居然有上万的现钱,输了那么多,他肯定不甘心。想到这里,有些为难地对庆儿说,“我本该去一趟的,可雪澄大爷昨天才找过我,说是杨三爷同何家场码头结了梁子,最近可能要打民战,跟码头上的哥弟都打过招呼的,暂时都不要离开荷花塘。只怕这时候去渔溪,堂口这边不好说啊。”

      庆儿听子谦这么一讲,马上着急起来:“那,那咋办呢?”过了一会儿,庆儿又说,“竹山在那边肯定是着急得不得了,要是你不去的话,他让我告诉你,就说你大哥在那边走不到路了!”

      子谦听了,心下一震,便说:“我又没说不去,只是想,咋个跟堂口讲?”

    中华小说网发布

  章节列表: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 
到目前为止,共有 位读者投票推荐《同袍记 第二部分 交游记 第四章 面 子
  《同袍记 第二部分 交游记 第四章 面 子》的相关评论:
  对《同袍记 第二部分 交游记 第四章 面 子》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匿名 免费注册 忘记密码
标 题:
*
内 容:
*
    
 
(本站小说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须以超链接形式,注明出自中华小说网,否则视为侵权。)
 
 
 
  站内搜索
关键字:
范  围:
    
 
 
相关主题
 
我的儿子贝克汉姆
中国古代政治舞台上圈子艺术
周恩来的公共关系艺术
天公不语对枯棋
陈逸飞传
河南犹太人
喀尔巴阡古堡
乱世何时了
学兵二连
抗战狙击手
 
特别推荐
 
 
 
设为首页 | 在线投稿 | 广告服务 |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01-2005 cn-novel.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华小说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