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乔进了马边,一路山高水长,满目苍翠。
马边是彝汉杂居之地,不过彝人要多一些。这里盛产罂粟,即鸦片。据说罂粟花看上去很美,一般见过罂粟花的人,都知道,在它美丽的外表后面暗藏毒性。一些读书人便把罂粟花比作美女,说是“红颜祸水”,好像没什么道理。
那时,彝地实行的是土司政策,土司即一个部落的首领,国民政府承认其世袭的权力,所以各土司的辖地,颇有些国中之国的味道。汉人进入彝区,也要遵从这里的风气。而这里的土司们,也很愿意同汉人做生意。
松乔一路过来,倒还没遇上什么麻烦。他已同这里的上家取得联系,这位彝族烟商的名字译成汉字,有一长串,很难记,叫做吉狄什么什么,但同他熟识的人,就叫他吉狄。吉狄不是土司,不过在土司的管家手下帮助土司做事。吉狄说:“以后我们的生意有林特派林大队长支持,在贵地肯定会做得很好。”
“哪里哪里,彼此照顾,大家发财嘛。”松乔笑着说。
彝人做生意都比较耿直,松乔的生意做得大,价钱方面得到了很大优惠。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吉狄便备下酒席,宴请松乔一行。
彝人的宴请,不像汉人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这地方兴吃一种“砣砣肉”,据说是彝人的专利。好像是把未成年的猪宰杀了,切成一砣一砣的,和一些特制的佐料,不外椒盐之类,煮成一大盆,就着大碗的酒,不醉无归。因为猪是未成年的,肉嫩,看起来一大砣,吃起来却并不费劲,而且入口鲜香。
彝人待客,常常有篝火晚会。燃起一大堆篝火,请来一些彝家的青年男女,即兴歌舞,宾主便在篝火旁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别有情趣。
松乔抬头看看天空,星月争辉,还看得到一大朵一大朵的云块。他一面同吉狄谈话,一面想,有了现在这种价位的进货渠道,今后一定会财源滚滚。这时,他一点也不知道,会在这里被人注意,那就是荷花塘来的石棋子。
石棋子见松乔同烟商在一起,还想过去打声招呼,略一迟疑,想到松乔可能也在贩烟,便悄悄消逝在夜色里。
田五爷收到石棋子从马边带回来的信函,事情写得很清楚。
雪澄大爷沉吟良久,没有说话。
“身为警务人员兼联保大队长,公然贩烟。我看松乔是吃了豹子胆了!”田五爷说。
雪澄大爷把信函放在桌上,“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要是上头没人打伞,他是不敢做的,松乔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知道松乔同县警察局的吴局长走得很近。
“他好歹也是入了我袍门的,何苦要跟我们争饭碗呢?不行,他一插手,今后码头上恐怕连过往客人的招待都办不起了,一定要找他说说。”
“或许他不是去贩烟,而是去办另外的事呢?”
“那样最好不过。”
转眼就到农历二十八了,雨山同佩珠的婚事办得很体面。钱老爷是一乡之长,闺女出阁,据说收到的礼行,堆满了钱家的一大间屋子。
雨山这边也不错,镇上该来朝贺的,差不多都来了。如果竹山还是治安特派员,收的礼可能会更多。虽说不在其位了,到底还是荷花塘联保大队的队副呀。这地方民风淳朴,对官家的人,但有红白喜事,平常百姓都会来凑凑热闹,否则,哪天有什么事落在人家手里,可就要吃大亏了。
雨山掀开新娘的盖头,只见佩珠脸色潮红。作为读书人,雨山当然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洞房花烛夜呀,从今往后,他就拥有自己的终生伴侣了。
不过还好,因为雨山腼腆,又不贪杯,虽说喝了一点酒,也无大碍。
当佩珠看见雨山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你笑啥呢?”
“我笑你很傻呀,这么久都不晓得讲一句话。”
“哦,是的。可我不晓得该讲啥好。”
“随便讲嘛,你随便讲啥我都喜欢听。”
“那我就讲一个笑话?”
“好啊!不过,要看你讲的好笑不好笑了。”
“那我就讲一个——”雨山望着佩珠,“讲一个《笑林广记》里也没有收录的故事。”
“讲吧,我听着哩。”
只见雨山搜索着记忆,边想边讲:“本朝(民国)初年,有个人娶了一位刚毕业的女学生做妻子。女学生不会做菜,丈夫买了一本烹饪杂志回来,对她说,照杂志上写的做,不会错的。女学生便对照杂志做了一样菜,摆上餐桌,丈夫尝了一口,半生不熟的,完全不能吃,就问这菜咋会是这样的呢?女学生笑道,杂志上说,这道菜的做法,要下一期才能载完哩。”
雨山讲到这里,佩珠就是一阵猛笑,笑够了,才说:“这个女学生真好耍!”这时,佩珠便盯住雨山,突然觉得,平素不擅言辞的雨山,幽默起来也很有趣的。
“是啊,我也在想,一个有文化的女学生,咋会傻到那种地步嘛?也许,她根本就是不想学会做菜,才装得很笨,以后,她的老公便不会让她学做菜了。”
佩珠点点头:“嗯,这倒是一个偷懒的好办法。”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那位女学生变着法子要让她的老公开心呢,可就是用心良苦了。”
佩珠又点点头,完全同意雨山的分析。
笑话讲完了,两人突然间都没了话说,他们知道,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夜晚,以下就该做正经事了。想到这里,不由面颊绯红……
竹山近来很闲,联保大队的事,松乔基本上什么都交给王队副去办。所以他对松乔的意见越来越大,便常常借酒浇愁。
官场失意,竹山仿佛回到了从前。闲的时间一多,便要靠在烟床和茶馆消磨,如果还有精力的话,还可以去逛窑子,找一两个妓女来玩。
庆儿虽解风情,不过对于竹山来说,也已失去新鲜感。在这方面,竹山好像特别不能节制自己,他的想法很简单,女人嘛,好像就是让他这种人玩的,能玩就玩。他玩过那么多女人,从来就没有把哪个女人当一回事,包括庆儿。
近来,有一个人对他却是例外,那就是他的弟媳钱佩珠,每每想到她,他就想忘了她。可越想忘记,偏偏又会想得越深、越远。
竹山就想在那些玩家身上找到同样的感觉,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玩家毕竟是玩家,在有那种欲望时,还可能觉得眼前的妓女是软香温玉,一旦发泄完,望着那一丝不挂的一堆“肉”,想到有那么多的男人上过这个身子,就觉得很脏,连肉也像是臭的。
雨山新婚的第三天,佩珠在家收拾停当,只等雨山从杜先生那里上完课,就回松峰乡的娘家去。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竹山又喝得醉熏熏回到家里。他扶着门,连叫了几声:“庆儿,庆儿!”没有人答应。又叫张氏,还是没有人答应。
“一个个都到哪儿去了?”竹山好像有什么气找不到地方出似的。
“大哥,你回来啦。”佩珠从里屋走出来,“嫂子她们出街去了,雨山在杜先生那儿,还没回来哩。”
竹山睁开半眯的眼睛,看到了佩珠,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啊。心中不由一动,仗着酒兴,“哦,是佩珠啊。还是雨山福气好,娶了你这么个漂亮老婆。”一边说一边跨进房门,不料脚下一滑,摔到了佩珠脚边。
佩珠知道竹山近来常常酗酒,倒是不怎么在意他说的话。见他跌倒,便弯腰扶他起来。一股女性特有的体香立刻钻进竹山的鼻孔,像“勾魂香”似的。
竹山便用手撑地,想要自己起来。幸有佩珠在一边帮忙,又才重新站起。
“大哥,你回房休息一下吧。”佩珠说着,便扶着竹山往房里走。
竹山也不答应,只由着佩珠扶着进他的房间。
佩珠替他脱掉鞋子,让他平躺在床,又扯过一边的被子替他盖上。她做这些事时,并没有想过什么,他是雨山的大哥,就好比是自己的亲哥哥一样。这时,竹山睁开眼睛,看见佩珠正在帮他盖被子,那诱人的胸脯就在他面前一晃一晃的,便一把拉住佩珠的手。
佩珠一惊,连忙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大哥,你喝醉了。”
“我没醉!”竹山把佩珠拉得更近了。
佩珠这时才感到有些害怕,急道:“大哥,你不能这样!”
竹山不再说什么,一把揽过佩珠,喷着酒气一阵狂吻。
佩珠还要反抗,但终究敌他不过。竹山直等她挣扎累了,才干净利落地剥去佩珠的衣衫,翻身上去……
竹山从佩珠身上找到了那种他想要得到的快意,完事之后,便瘫在一边,也许是因为喝过酒,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迷迷糊糊睡去了。
佩珠的反抗无济于事后,一直在哭,这时,周围很平静,她感到一阵恶心,看着睡得像猪一样的竹山,眼里闪过仇恨的火焰,她真想一刀宰了这个比畜生还不如的“大哥”。
有时,女人仇恨起来,比男人果断。佩珠抓起衣服胡乱穿上,便往厨房操刀,不料张氏和雨山一前一后回来了。
张氏看见佩珠满面泪痕,神情呆滞,衣衫不整,心知有异,“佩珠——”
佩珠突然看见张氏,竟忘了报仇,一把抱住张氏大哭起来。
“佩珠别哭,发生了啥子事?”实际上,张氏已估计到是竹山做了丑事。
不问还好,一问,佩珠哭得更厉害了。
雨山今天兴致不错,大概是去杜先生那里解决了什么书本上的难题。不料一进家门,看见张氏和佩珠两妯娌抱在一起,佩珠正哭得伤心,张氏还在问:“到底是咋回事嘛?”
雨山脸色顿变,一把拉过佩珠,上下一打量,就什么都明白了,大声问:“是哪个?是哪个干的?”
佩珠用手朝竹山房里一指:“是大……是谢竹山那个畜生!”
“天啊!”张氏惊呼。
雨山撇下佩珠,冲过去,一脚踢开房门,抓起赤条条的竹山,从床上摔到地下,骑了上去,迎面就是几拳。虽然雨山只是一介书生,平时从不打人,也没有过这方面的训练,但因愤怒至极,手上用足了力。
竹山尚在睡梦之中,毫无戒备,只是出于本能,左挡右架,但还是挂了彩,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从没有见过一向温和的雨山,有如此可怕,加之酒后乏力,有些招架不住。
庆儿回来,见佩珠在堂屋里哭,听里面吵得很厉害,又奔入竹山房里,见竹山被雨山按在地上打,急问:“咋啦?”
张氏见状,怕雨山住不了手,把竹山打死了,便上前死死抱住雨山,直喊:“雨山,雨山,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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