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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天下

来源:     作者:  六只手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4    浏览: 
 



佛门圣物 第一章 柳门三少


    仙嗡,仙嗡……琴音铿锵,有若铁马金戈,铺天盖地的送出。北风斜掠过地面,卷袭起无数的败叶与尘沙,在空际盘旋飞舞。一人席坐在漫漫的黄沙古道上,白衣长发,衣发随风飘扬,似欲飞去。

        西南数里之外,成无咎亲率四个随从正向北纵马疾奔,古道两旁光颓的沙丘与林木迅速往后退去。

        近十多年来,宦官魏忠贤权倾朝野,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在一个月之前,当朝德高望众的吏部尚书陆永亭因黄河两岸的水灾成患,向天启皇帝参了一本,内中有提及宦官当道,肆意克扣赈灾白银,由此触怒了魏忠贤,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陆永亭一家满门抄斩,诛连者竟达三百余人,令朝野震惊。

        成无咎与陆永亭乃至交好友,闻迅之下大惊,放下苏州府的公务,火速赶赴京师。经过几个昼夜的风雨兼程,眼见京师在望,这时候,却忽然听到一阵琴音。

        琴音高亢,在旷野里激起无边的肃杀,成无咎等人心中都生出一种惨烈的感觉。纵马越过小丘,便见漫漫的黄沙古道上,一人当中而坐,从容抚琴。

        古道宽达盈丈,那人孑然端坐在道中,却似峰岳横桓,教人难以逾越。成无咎人座下的骏马倏的唏津津的一阵长嘶,纷纷扬蹄止足。

        琴音忽而变得尖锐,嘎然止住。

        那人缓缓扬起头来,柔声笑道:“成大人别来无恙了?”

        成无咎心中一震,洪声笑道:“秋露深重,萧公公于旷野中抚琴,当真是好兴致!”

        那人洁白的衣袂在疾风中冉冉撩动,悠悠说道:”九千岁得闻成大人于五日之前秉夜离开苏州府,特令咱家前来恭迎大人。”

        成无咎冷笑道:“久闻魏公公神通广大,耳目遍及天下,果然是名不虚传!”

        萧公公叹道:“九千岁忧国忧民,日理万机,系大明的安危于一身,天下各州府有何风吹草动皆是明查秋毫。成大人甫一离开苏州府,他老人家就已得到消息,成大人,前途茫茫,你还是从那里来,就回到那里去吧!”

        成无咎凛然呤道:“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当今朝野,奸宦当道,暗无天日,成某一己之安危又何足道哉?成某乃朝庭命官,欲进京面谏圣上,谁敢挡我?”

        萧公公发出一阵又尖又细的笑声,说道:“好,好,风闻成大人出身于武当门下,一手纯阳剑法深得赤木道人的真传,咱家不才,今日倒要请教一番。如咱家猜得不错,大人身边的四位朋友就是三年前自绿林投身于公门中的郝氏四雄吧?”

        成无咎身旁一汉子淡淡说道:“昔年的郝氏四雄已归尘土,我等四人不过是成大人麾下的四名无名小卒罢了。”

        萧公公笑道:“贤昆促既属意仕途,不如投身我东厂,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哈哈!”

        那汉子木然道:“萧公公盛意,我等兄弟心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兄弟只想为大明朝的百姓做一点实事,而不愿做那些荼毒苍生的勾当。”

        萧公公怒笑道:“嘿嘿,好大的口气,本座给你们机会,你却如此无礼,本座倒要看一看,尔等有多大的能耐,能闯过本座这一关!”言毕,蓦的站起,双臂一振,仰天长啸,面前丈外的泥土纷纷揭地而起,四下激散。

        骏马齐嘶,前蹄跃起,沙石迷漫之间,五条人影带着五道凌利的剑光自马上跃起,疾扑向萧公公。

        萧公公冷哼一声,身形向后急退,忽跃至空际,一拳击出,正中当中一朵剑芒。

        拳剑相接,竟发出金石之音。

        对面那人身形猛震,直向地面堕去,仰面喷出一口鲜血,原来是郝氏四雄之中的老三郝世豪。

        成无咎心中暗惊,心想:“萧公公能在自己五人严密的攻防之中重伤郝老三,果真不愧为两厂四大高手之一。凭自己数人之力,实远非其敌手!”

        他胸中不禁生出一种惨烈的感觉,长啸一声,一套纯阳剑法连绵不断的自手中涌出,剑气笼罩着方圆数丈。

        萧公公身形飘忽,衣袂在凌利的剑气中猎猎飞舞,他虽一拳重伤了郝氏四雄中的老三郝世豪,却激起了成无咎等人誓死如归的气势,顿时感到压力大增。其中尤以成无咎的功力颇为深厚,在武当派俗家弟子中也是有数的高手。

        成无咎的武功虽与自己尚有一段距离,但每出一剑,都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惨烈气势,功力竟胜过平日一筹,一时竟也难挡其锋锐。

        转瞬之间,成无咎等人合围合之势迅速形成。

        成无咎剑锋晃动,连剌萧公公胸前“云门”、“膻中”、“天突”数穴。

        郝氏兄弟分别自三面掩上,断其退路。

        萧公公倏然长啸,身形疾旋起来,衣发在风中狂舞不息。

        成无咎等人顿时感到手中的长剑全剌到空处,剑上的力道如石沉海,心中都是大惊。须知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一招半式之间,若一方招式走尽,便留给敌人最大的致命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自中央涌出一股邪异的气机!

        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萧公公向自己击出一掌。

        郝氏兄弟功力颇弱,应掌飞出,跌于丈外,耳眼口鼻都溢出鲜血来。

        成无咎迎着这一掌之势,巨喝一声,奋力一剑剌出,人影交错,发出一连串的金石之声,然后两条人影分向左右跃出。

        成无咎以剑拄地,胸前衣襟尽碎,发髻蓬乱,脸上苍白无血。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手下的郝氏四雄己经伤亡殆尽,仅剩下重伤垂危的老三郝世豪倒跌在一旁。

        郝世豪目眦俱裂,向前爬了两步,大吼道:“大哥,二哥……”

        成无咎叫道:“郝三侠,你快走!”

        郝世豪惨然笑道:“我郝氏兄弟数十年来,一向共同进退,怎会独善其身呢?哈哈……”笑声蓦的一竭,一柄长剑透胸背而出,竟是自尽而亡。

        成无咎仰望苍天,脸上露出凄厉之色,长叹道:“罢了,罢了,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当今朝庭,昏君无德,致使奸宦当道,以我等微薄之力,势以难以扭转乾坤。”言罢,大笑数声,体内的伤势顿时一齐迸发,瞌然长逝。

        尸身倚在剑柄上,犹是屹立不倒。

        萧公公长发披散双肩,忽以袖掩面,猛烈的一阵咳嗽。过了半晌,缓缓的转过身来,俯下身子拾起地上的焦尾古琴,抱在怀中,踽踽远去,疾风中仍不时传回一阵呛咳之声。

        北风冷,地面的败叶残蒿不住的翻滚飞舞,偶尔有几个行人途中经过,瞥了一眼,就匆匆离去了。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忽然一阵马蹄声自南首传至,急若暴风骤雨。须臾,一骑风驰电掣的疾奔过来,及数丈之外,末待骏马驻足,人已自座上跃起,似一片落叶一般飘落在成无咎等人的尸首旁。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许的中年汉子,背负长刀,面容古拙,身形挺立如崇山峻岭。

        他负手伫立于成无咎的尸首前,仰望长天,长空万里无云。他双目之中射出两道凌利的光芒,若有形之质,衣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猎猎作响。半晌凛然道:“人生自古谁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成公,我柳长风虽然不愿介入朝庭的纷争,但这笔血债,长风一定替你讨回!”

        这人正是成无咎生前的好友,名满天下的江南柳家三少爷柳长风。

        萧公公跨过数道大门,又穿过一条长廊,他的心情就不禁紧张起来。

        每当他走在这条通道上,就有一种不悚而寒的感觉。

        四周虽只能偶尔见到府上的几个下人匆匆走过,但他知道,任何心怀不轨的人进入这个区域,立时便会被暗中隐藏的无数高手剁为肉浆。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小亭。亭上横匾题道:观荷亭。

        小亭四面环水,时值深秋,荷花早已枯萎殆尽,仅有几尾游鱼往来游弋。

        亭中一张檀木椅上仰坐一人,穿了一件宽大的锦袍,鬓发如银。一个小鬟侍立在他身后,为他轻捶肩背;另一个小鬟蜷伏在他的膝下,为他捏腿。旁边一张小几上,放了一般鲜果,果子上露珠点缀,晶莹剔透。

        萧公公放轻脚步,走到亭外,双膝下跪,尖声细气的叫道:“奴才参见九千岁!”声音送出,亭内竟毫无声息。

        萧公公伏在地上,却不敢站起。

        过了半晌,亭中又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罢了,起来吧!”

        萧公公应声道:“是。”站了起来。

        那声音又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萧公公恭声说道:“都已办妥了。”

        那声音冷哼道:“成无咎不过是武当派的一个俗家弟子,凭他和郝氏四兄弟之力,难道能令副总管身负重伤?”

        萧公公道:“成无咎的纯阳剑法颇有几分的火候,郝氏四兄弟的武功在江湖中却只能算得三流人物,凭他们的武功原也难伤及属下,不想他们人人都带了两败俱伤的心思,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奴才虽令他们全数伏诛,却也被成无咎的纯阳剑气伤了几条经络。”

        那人沉呤半晌,淡淡道:“你下去休息吧!”

        萧公公躬身退出。

        檀木椅上那银发老人忽然缓缓自座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柔声说道:“阿七,随本座到刑部走一趟!”

        话音甫落,自右首厢房的角落里闪出一条人影,斜掠过三丈余远的池面,跃入亭中,跪伏在银发老人的脚下,尖声道:“奴才遵命!”说完,当即站起,原来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太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进了一个四合院内。

        这四合院约有二十丈见方,颇具园林特色的布置。亭台轩榭,花木扶疏,虽不及阳春三月之妩媚,却别有一种深秋凄艳之感。

        这时,自西北角上的树荫里忽掠出一个中年的锦衣汉子,单膝点地,道:“卑职参见九千岁。”

        银发老人道:“令狐枭,下去给本座吩咐一顶轿子。”那锦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奔去。

        缓步跨过几道大门,便见令狐枭与数十锦衣卫守候在一顶轿旁。

        大轿沿街道往南行去,两旁数十锦衣卫夹道而行,路人纷纷四下里走避。

        穿过两条长街,进入一条小巷。

        巷宽盈丈,两旁建筑林立,使得巷内的光线十分的昏暗。

        向前行进约四五十步,迎面忽出现三个商客模样的老者,漫步而来。眼见来人已接近大轿数丈之内,走在前面的一个锦衣卫忽自怀中掏出一块掌大的金色令符,在眼前一扬,厉声喝道:“闲人速避!”

        三个老者见锦衣卫亮出令符,顿时脸色大变,急退至墙角,双手抱头蹲下。

        队伍继续前行。

        蓦的,头顶一阵破空之声传至。

        众锦衣卫不禁大惊,举目望去,但见一条人影挟着一抹剑芒头下脚上的往轿顶直泻而下。

        令狐枭身形自人群中拔起,挥刀向那剌客迎去,口中喝道:“保护九千岁!”

        刀剑相接,叮叮当当的一阵锐响,火星四溅,那剌客竟硬生生的被他强横的功力震落一旁。

        几乎在同一时刻,蜷缩在墙角的三个老者的腰背忽然挺直,向前窜出,手中剑芒闪烁,疾卷向几个锦衣卫的下盘,嘴里大吼道:“除奸贼,清君侧!”

        剑芒到处,锦衣卫纷纷溅血倒下。

        令狐枭将那剌客逼落在地,这才看清,对方原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灰衣青年。

        那青年生得浓眉大眼,虎背雄腰,掌中一柄长剑舞得呜呜直响,凌厉至极!

        令狐枭连挡他几剑,忽然厉声喝道:“碧血剑法!大将军平云重是你什么人?”

        那青年沉声答道:“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大将军平云重之子平一峰是也,今日前来向老阉狗讨回一笔血帐。”

        令狐枭疾攻两刀,嘿嘿笑道:“不错,当年抄你全家时,你令狐爷爷也有一份,来呀,你小子有何能耐取我性命?哈哈哈!”

        那三个老者彼攻彼守,剑势犀利,显是精于一套联手攻防的阵式,端的奥妙。只是片刻之间,已连伤十数锦衣卫于剑下,疾风一般的迅速接近于大轿旁。

        忽见轿前一人负手而立,淡淡笑道:“‘昊天门’的‘三才剑阵’果然是名不虚传,不知三位可是名满武林的‘横贯三侠’欧阳震欧阳大侠、徐元碌徐二侠、年太冲年三侠?”

        三个老者见那人年纪仅在二十岁左右,头戴青纱帽,身穿一袭太监服,白嫩脸旦,似弹指可破,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久居深宫大内的小太监,不禁都是一怔。当中一老者说道:“老夫正是欧阳震,这两位乃是老夫的师弟,你若要保得性命,就赶紧让开,以免误伤了你!”

        那小太监叹道:“唉,素闻‘横贯三侠’颇有仁侠之风,果然是所传无差。只是贵门的‘三才剑阵’天下无双,今日我阿七又怎能错过请教的机会?你们若要行剌九千岁,就先过我这一关!”

        “横贯三侠”心中暗惊,这名叫“阿七”的小太监如此有恃无恐,教人更觉得莫测高深。“横贯三侠”中的老三年太冲蓦的大喝道:“管他娘的,这不男不女的小太监也不是好东西,就一并儿宰了。”

        阿七俊脸一沉,冷叱道:“掌嘴!”一掌扇出。他与年太冲本来只有两步的距离,只听得啪的一声,这一掌正好打在年太冲的左脸颊上。

        年太冲三人都只觉眼前一花,那阿七已退回原处,抚掌笑道:“什么‘横贯三侠’,不过如此!”

        欧阳震三人互觑一眼,这才发现这小监并非等闲的人物。

        令狐枭与平一峰一刀一剑斗得正烈,刀光剑影弥漫开来,旁人根本无法接近。

        若论真实的功力,平一峰较之令狐枭犹差上一筹,但他胸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每出一剑,必然全力施为,一时之间,竟与令狐枭勉强战成平手。

        年太冲心中怒火中烧,率先向阿七欺进,“呼”地一剑剌出,径取对方双目;欧阳震与徐元碌左右斜跨一步,挺剑攻敌下盘。

        三人所据的方位,正暗合三才之数。

        “三才剑阵”是根据易经中的一元生两仪,两仪演三才的道理而创。

        所谓三才,就是指天、地、人三个方位。

        欧阳震师兄弟三人联手,剑上的威力顿为倍增,将阿七的前后左右的退路一一封死。

        岂知阿七从容一笑,步下斜走,竟在相差毫厘之间,将欧阳震与徐元碌二人的剑势避开,右手倏的扬起,曲指一弹,正中年太冲的剑尖。

        年太冲身形一震,只觉剑上一股大力涌至,急运功抵住,哪知那一道气劲方竭,又一道劲气接撞而至,沿手臂直浸入肺腑。他的胸中顿时气血翻腾,一股热血欲汹涌而出,不由往后退出一步。

        “横贯三侠“方自大惊,眼前这面带稚气的小太监武功之高,远出于乎自己想象,而且还似乎深谙本门历代密传的“三才剑阵”之奥妙。

        欧阳震忽然喝道:“踏离位,走坎位,转坤位,左三五,右四九。”剑尖一转,猱身而上,疾点向阿七的胸腹。徐年二人之中,一人下蹲,剑扫阿七的双足;一人跃起丈高,挥剑疾劈对方的头顶。

        阿七衣袂飘飘,双掌或拍或点,悠悠笑道:“右七五,左一四,浮游六合,出入五虚,坎离相克,生死相生。”一面说着,但见足下飘忽,有如风中摆柳,只是几步之间,己出阵外。

        欧阳震等人神情大变,徐元碌喝道:“你怎会我昊天门的‘三才剑阵’的口诀?”

        阿七哈哈笑道:“区区三才之数,又怎难得住我阿七,天下间,少林、武当、峨嵋……哪一派的阵法能困得我。凭你们这点末的技艺也想行剌九千岁,当真是自寻死路。”

        欧阳震朗声道:“奸宦当道,挠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等纵是溅血当场,亦不负大明的万千百姓!”声音豪壮,震铄当场。

        师兄弟三人胸中热血沸腾,纵身挥剑而上。

        平一峰连接下令狐枭十数刀,只觉得双臂酸麻,几无还击之力,心知如此缠斗下去,自己绝非眼前这个东厂大档头的敌手。而另一角落里,“横贯三侠”亦被那小太监所阻,今日是否能全身而退,殊难预料。

        他蓦的长啸一声,身形直拔起丈高,一剑划出。

        这一剑临阵所创,犹如羚羊挂角,端是精妙绝伦,既使强悍如令狐枭这等级数的高手,就硬生生的被逼退三步。

        平一峰一剑逼退敌手,身形斜跨两步,冲近两个锦衣卫之前,横剑扫出,剑上生出一股巧力,将那两名锦衣卫带往一旁的令狐枭的方向跌去,顿令令狐枭的前冲之势受阻。在众人的一声惊呼声中,平一峰身剑合一,带起一抹凌利的剑芒,疾剌入轿中。

        接下来是一阵出奇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情都提至极点,屏息望去,但见平一峰的半截身躯已破轿而入。忽然,他似乎全身一震,竟连人连剑的被人自轿中抛出来,跌于丈外的墙角处。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轿内传出:“令狐枭,近来你所办事的能力令本座失望得很啊!”

        令狐枭吓得脸色大变,急拜伏于地,惶恐的道:“奴才令九千岁受惊,真是罪该万死!”

        那声音叹道:“起来吧,叫别人笑话了。这几人既与当年的叛臣平云重有关系,便应当场格杀勿论,尔等难道还要本座来教么?”众锦衣卫闻言皆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远远传至:“魏公公大人自有大量,何必跟草民一般的见识呢?平大将军昔年军功盖世,万民仰慕,倘若他的后人今日命丧你手,当真上天也是无道!”

        话音甫落,一股莫大的气机自右首巷尾疾涌而至。

        众人心中俱是大震,寻声望去,但见一人自巷尾大步行来。

        那人年过三旬,背负长刀,气度轩昂,皮靴一步一步的敲击在脚下的石板上,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蓄起强大的气势;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众锦衣卫都有同样一种感觉,对方虽然只是一人一刀,却如同面对千军万马似的,倘若稍有异动,便牵动气机,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阿七与令狐枭二人身形向后退去,护在大轿的左右,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们知道,这次当真是遇见当世的绝顶高手了。

        突然,轿内发出一串尖锐的长啸,闻者耳膜针刺般作痛,笑声蓦的一落,轿内那人又缓缓说道:“据本座所知,武林之中,用刀之顶尖人物,莫过于昔年的敖狂刀,弗知尊驾与敖大侠有何渊源?”

        那人朗声道:“敖老傲立于刀道之巅峰,柳某心仪久矣,可惜至今无缘拜睹英风。”

        轿中人沉呤道:“近十年来,武林两大世家中崛起两大青年高手,人称‘刀长风、剑落日’,原来尊驾便是江南柳家三少爷柳长风。”

        那人昂首笑道:“在下正是江南柳长风。”

        笑声一落,柳长风的气势顿臻至巅峰。长刀未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刀气直冲向数丈开外的大轿。

        首当其冲的阿七与令狐枭脸色一变,齐喝道:“大胆!”双双跃起,直扑于傲立于三丈开外的柳长风。

        柳长风长笑一声,身形屹立如山,忽迎空劈出两掌。

        掌风破空锐啸,利如刀刃。

        阿七与令狐枭二人跃在空际,忽觉两道凌利至极的刀气迎面劈至,不禁大吃了一惊。

        阿七失声道:“手刃!”

        谁也未曾料到,柳长风居然已练至传说中出手成刀的境界。

        阿七惊慌失措之下,双手曲指一弹,正是当今少林派失传久矣的绝世神功“贝叶指”。

        刀气与指劲相接,顿时发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响。

        阿七身形一震,藉力回翻,又飘落在轿旁。

        落地时,脸上血色褪尽,步下打了几个踉跄,一望便知是吃了大亏。

        令狐枭的武功尤在阿七之下,一时苍促应敌,横刀在自己身前舞出一大片刀花,同时气沉下盘,向下坠去。尚未着地,一股凌利至极的刀气透过他所布下的刀网,劈在他的右肩上,不禁往下一挫,啊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柳长风乘势欺进近丈。

        忽然,轿顶猛的里爆裂开来,碎屑四溅中,一条人影自破洞中飞出,直掠上左首两丈余高的屋顶上。

        只见那人白发如银,脸色却红润如婴,一袭宽大的锦袍迎风飘舞,此人赫然便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宦官魏忠贤。

        柳长风纵身跃上右首屋顶,与魏忠贤隔街巷相峙。

        魏忠贤负手悠然道:“闻三少之名久矣,今日拜睹英风,果然名无虚传。以三少今日的武学上的修为,已可直追敖狂刀、千千岛主莫依、大宗师汤问之流。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柳三少,当你攀登上武道的巅峰时,才会领悟到人生是何等的寂寞难耐啊!”

        柳长风淡然道:“魏公公不仅权倾朝野,瞥睥天下,连武学上的的修为亦已臻至化境,此等成就,试问天下之间,谁堪比拟?”

        魏忠贤叹道:“你我同站在武学之巅峰上,为何定要与我为敌?”

        柳长风凛然道:“魏公公位高权重,缘何要为难天下苍生呢?”

        魏忠贤神色黯然道:“这世间上,有一些人看上去是很尊贵的,实际上他们生存于世间,是为了什么呢?不似男人,也不算得女子,芸芸众生中,他们又在什么位置?”

        柳长风微是一愣。

        古往今来的帝制中,总是有一部分人为帝王家族做出了莫大的牺牲!

        魏忠贤蓦的厉声说道:“我们这一类人,不论为善为恶,为贵为卑,在天下人的心里,我们永远都是属于背弃伦常的异类;而世间上总存在一些自命清高,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正人君子。本座倒是要看一看,是他们的义大,还是本座的权大!”

        这时候,四周一阵衣袂声传至。

        柳长风迅速感应到,数十米之外的街头巷尾,近百计的高手业已悄然潜至。

        如此对峙下去,必将陷入锦衣卫的重重围困之中。

        魏忠贤目光精芒一闪,柔声道:“今日柳三少是否要为了这几个剌客而拔刀与本座一战呢?”

        柳长风朗声道:“不错,昔年平云重大将军与熊廷弼大将军威震边塞,如今他沉冤莫雪,柳长风理应为其效锦薄之力。其实今日柳长风至此,乃是因苏州府成大人横尸荒野之事,前来向魏公公讨一个公道。”

        魏忠贤鼻中冷哼一声,负手望天。

        柳长风接道:“成大人死前胸前中了一掌,掌印深凹入胸肌五寸,指节分明。天下间的武学之中,仅有塞外大漠一派的的‘大漠枯掌’有此征象。二十余年来,大漠一派的高手鲜有踏入关内,东厂之内的副总管萧公公原本是‘大漠神’耶律胤的师弟,擅此‘大漠枯掌’一门绝学。成大人之死,显然与东厂脱离不了干系。此事不知魏公公知否?”

        魏忠贤淡然道:“成无咎放任苏州,未奉皇令,私自入京,理应拿办。是本座派人将其格杀于荒郊,莫非柳三少欲与本座算一算这一笔帐?”

        柳长风长笑道:“柳某素来不介入朝政之间的纷争,只是成大人在苏州府任职期间,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如今尸横荒野,柳某虽为一介草野,亦当为其讨回一个公道。魏公公,请接我一刀!”

        话落,反手拔刀。

        刀光一闪,一刀劈出。

        巷宽盈丈,柳长风隔巷虚劈一刀,一股凌利至极的刀气直冲对面屋顶上的魏忠贤。

        魏忠贤面色凝重,双手怀抱形圆,缓缓自胸前推出。

        刀气与掌气遥遥相接,丈外的瓦砾片片揭起。

        两人的身形俱是一震。

        这时候,自街头巷尾和四周的屋顶涌出无数的锦衣卫,个个身法敏捷,迅速向柳长风、欧阳震等人逼进。

        柳长风倏的长啸,纵身向巷内跃落,正好落在平一峰的身旁。旋身运刀横扫身后的数名锦衣卫,凌厉的刀气狂涌而出,劈得那几个锦衣卫喷血而退。

        柳长风俯身挟起地上重伤的平一峰,朝右首的欧阳震师等人喝道:“快退!”仗刀向左侧巷尾冲去。

        欧阳震师兄弟三人迅速向他身后靠拢。

        柳长风一刀在手,脚下飞快的向前推进,长刀横砍竖劈,挡者无不披靡,刀下无一合之将。

        前面的锦衣卫纷纷如潮水一般向两旁退去,自中让开一条道路来。

        柳长风等人身形毫不停滞,大踏步向前冲去,转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魏忠贤负手伫立于层层屋宇之巅,遥送柳长风等人的身影,默然不语。

        阿七悄然来到他的身后,轻声问道:“九千岁神功盖世,为何不出手除去柳长风这个后患呢?”

        魏忠贤叹道:“凭柳长风的武功,他若要走,天下之间,谁能将他留下。既令本座出手,亦不过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近些时日以来,本座修练的‘还婴大法’已渐臻至大成之境,若在此时与柳长风这等绝代高手一战,定有碍于神功的进展。”

        阿七的脸上不禁露出羡慕之色。

        传说中“还婴大法”是宫庭中几百年来至高无上的绝学,练到最高的境界,不仅能返老还童,而且能重新做回一个正常的男人。因此成为了皇宫大内的太监梦寐以求的向往。

        魏忠贤双目一凝,面露沉思之色,半晌道:“只要本座得到那佛门圣物肉舍利,普天之下,谁堪与我为敌?”

        言罢,双手微举,仰天长笑。

        衣袂无风飞扬,宛若来自地狱深处的修罗。

        阿七等人的眼中皆露出敬佩之色,心想,魏忠贤果然不愧为继王振、刘瑾、汪直以来,最为出众拔萃的宦官。

        魏忠贤最后说:“弗知尔耕此行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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